腳下的青石板被掃得乾乾淨淨,雪都堆在牆根下,堆成齊腰高的雪堆。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誘人的氣味,大灶上熬著的粟米粥帶著穀物的清甜,蒸籠裡逸出濃郁的麥香,還有各式醬菜、滷料交織成的鹹鮮氣息,勾得人食指大動。夏荷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按規矩,主子們的早膳由膳食院的大廚房精心料理,姨娘和下人們的飯食則分由二廚房和三廚房操辦,各有章程,等級分明。
夏荷今日來領的,是二郎君蕭景睿與白姨娘的份例。至於二郎君生母柳姨娘的膳食,自有她身邊的婢女紅兒來取,二郎君是從不與柳姨娘一同用早飯的。
一個繫著粗布圍裙的婆子剛洗乾淨幾把菜刀,見夏荷來了,朝二廚房方向努了努嘴:“邊上候著,還沒得呢。”說罷,便轉身忙活去了。
夏荷是苦水裡泡大的孩子,對食物有種近乎本能的渴望與好奇。這膳食院是她最愛來的地方,見到這許多吃食,心裡便覺得歡喜。
她忍不住探頭朝大廚房裡張望。
濃郁的羊肉香氣瀰漫在大廚房內,今日主饌似乎是杜仲羊蠍湯,這是榮國公最愛的早膳。還有一大籠的羊肉蒸餃,薄皮透紅,色澤鮮豔,手巧的廚娘將每個餃子都包的如花一般。
又見灶臺上擺著一碗燉得雪白晶瑩的粥羹,用的是青玉荷葉碗,上面綴著幾粒鮮紅的枸杞,瞧著便覺貴氣,想來是大夫人的枸杞燕窩粥。旁邊案板上,廚娘正將胭脂鵝脯片得薄如蟬翼,每片肉都紅汪汪的泛著油光;另一邊,廚娘正端出兩隻白釉粉彩盞,內盛牛乳燉淮山,潔白如雪,奶香西溢。
夏荷看得眼饞,肚子裡咕咕首叫,嘴裡止不住地吞嚥著口水。
“喂,那小丫頭,發什麼愣!可以進來了!”先前的婆子出來喊她。
夏荷連忙收斂心神,依規矩在門口的水盆裡淨了手,才小心踏入二廚房。
兩個黑漆描金食盒己備好放在條案上。裡面碗碟羅列,甚是精緻,兩碗燕窩粥臥在棉墊上保溫,一碟油拌芥菜絲翠綠爽口,一碟螃蟹小餃玲瓏剔透,還有兩份蒸牛乳,瓷碗裡凝著淺黃的奶皮,旁邊是三碗玉尖面,湯色清亮,麵條細白如絲。醬菜也精緻,醬蘿蔔炸兒、滷雞爪,用的都是雕花白瓷碟,雖說不如大房的,但也精美雅緻。
“今日下人的飯食也不賴。”這婆子一邊幫她蓋食盒,一邊隨口道,“蝦醬炒豆腐,熗拌雪裡蕻,粟米菜粥熬得稠還加了肉末,你送完主子的,趕緊來打,晚了可就只剩鍋底了。”
“哎!多謝婆婆提點!”夏荷眉開眼笑,提著食盒,腳步輕快地往景瑞院走去。
一時間,什麼春桃的身孕、白姨娘的狠辣,都被這即將到口的熱乎飯菜暫時擠到了腦後。
剛出膳食院門,恰與來為柳姨娘取膳的紅兒撞個正著。
紅兒今日穿著一件水紅色的綾襖,外罩青緞掐牙背心,打扮得豔麗,她見到夏荷,嘴角牽起一絲淡笑,道:“喲,是夏荷妹妹呀,今日是你當值?”
夏荷連忙蹲下身行禮,剛升起的歡喜瞬間涼了半截,道:“紅兒姐姐早。”
紅兒無意與她多言,在她眼中,夏荷不過是個毛還沒長齊的小丫頭,略點了點頭,便徑首進了膳食院。她一進去,自有相熟的婆子笑著搬來杌子請她坐在廊下等候,與夏荷方才的待遇迥然不同。
紅兒坐下沒多久,卻見膳食院的黃總管帶著安婆子等一行人出來,提著的食盒是捏絲戧金五彩的,那是送去明瀾院的食盒。這本是每日慣例,但黃總管親自作陪送出,神色間似乎比往日更添了幾分小心。
她見黃總管和安婆子神色都有些凝重,不像往常那般談笑風生。心下詫異,隱約覺得有異。
她眼珠一轉,也顧不得等柳姨娘的早膳了,起身對那婆子道:“婆婆,我忽然想起姨娘還交代了別的事,先去辦一下,食盒先溫著。”說罷,不待那婆子回應,便快步出了膳食院,悄悄尾隨在黃總管一行人身後,見她們走進明瀾院的門,心中愈發篤定,怕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她再返回膳食院,拎了食盒匆匆忙忙回景瑞院報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