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瑞院的繼善堂內,紅兒手腳麻利地將食盒中的早膳一一布好。燕窩粥煨得恰到好處,翡翠餃皮薄如紙,透出內裡碧綠的菜餡,並幾碟精緻醬菜,香氣氤氳。
她垂手侍立一旁,待柳姨娘在桌邊坐定,方低眉順眼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恭順:“姨娘,今早奴婢去取膳時,瞧見了一樁新鮮事呢。”
柳姨娘執起銀箸,眼皮都未抬:“哦?這府裡還能有什麼新鮮事,值得你大驚小怪。”
紅兒略略上前半步,壓聲道:“奴婢瞧見,膳食院的黃總管,親自提著食盒,往明瀾院那頭去了。看著是去給大夫人請安了。”
柳姨娘將銀箸不輕不重地擱在碟邊,發出一聲脆響。她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飾語氣中的鄙夷與厭煩:“我當是什麼,謝明玥養的一條老狗罷了。聞著肉骨頭就搖尾巴,巴巴地去獻什麼殷勤?路上雪滑,怎不摔折了她的老腿!”
紅兒心下皺眉,面上卻不敢顯露,只賠著笑道:“姨娘說的是。只是……奴婢瞧著黃總管那臉色,灰敗得緊,走路也有些蹣跚,倒不像是去獻殷勤,反倒像是……”她眼珠一轉,“像是去請罪的模樣。”
“請罪?”柳姨娘這才斜睨了紅兒一眼,目光在她低垂的臉上打了個轉,忽地冷笑一聲,“你倒是個眼尖的!整日里不把心思放在正經伺候上,盡盯著那些不相干的老貨、還有各院的郎君瞧了吧?眼皮子淺的東西!”
這話夾槍帶棒,刺得紅兒心口一窒。
柳姨娘自打知曉紅兒也爬床了之後,便愈發瞧她不順眼,收用生母身邊婢女可謂是極大的不尊敬,可她如何會怪自己的親兒子,只恨這群丫頭都是狐媚子罷了。
紅兒知道她性子,哪敢辯駁,只將頭垂得更低,盯著自己鞋尖上那一點繡花,默不作聲。
見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柳姨娘心頭那股無名火卻燒得更旺。可她也知道,如今這丫頭己是兒子房裡的人,打不得罵不得,還指望著她下崽呢。只厭煩地揮揮手,道:“滾出去!杵在這兒礙眼!看到你就心煩!”
紅兒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了出去。走到門口時,她腳步頓了一下,又轉身,徑首朝著積慶閣去。
剛至廊下,便瞧見春桃端著個銅盆從屋裡出來,紅兒腳步微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春桃身上。
以往她只當春桃是積慶閣裡一個頗有臉面的婢女,如今自己也成了房中人,再看時,心境便大不相同。但見春桃生著一張圓潤的銀盤臉,杏眼水汪汪的,看人時自帶三分笑意。生得身段豐腴,行走間自有一番婀娜風致。尤其是那一頭烏黑油亮的青絲,鬆鬆綰了個髻,鬢邊簪了朵小小的絹制紅梅,更襯得人比花嬌。難怪能得郎君青眼,紅兒心下暗自品評,又難免泛起點酸意。
春桃也瞧見了她,將銅盆遞給旁邊的小丫頭,拿著帕子擦了擦手,笑著迎上來,打趣道:“姐姐這是往哪兒去?莫不是又來搶我的差事?”
“你那副浪樣子,倒是巴不得我來搶呢。”紅兒“呸”了一聲,嘴角卻帶著笑意,“郎君和白姨娘在裡面用膳嗎?你怎麼不進去伺候?”
“白姨娘嫌我笨手笨腳,”春桃笑著往旁邊讓了讓,語氣帶著幾分俏皮,“不如姐姐進去,正好讓郎君嚐嚐新鮮。”
紅兒本就有此意,也不推諉,掀簾便走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