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暖香融融,蕭景睿與白慧慧正對坐著用膳。見紅兒進來,白慧慧只抬眸淡淡掃了一眼,便繼續慢條斯理地喝著粥,彷彿進來的是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蕭景睿倒是眼睛一亮,朝紅兒招了招手:“過來。”
紅兒乖順地走過去,被蕭景睿一把攬到身邊坐下。她趁勢倚靠過去,藉著為他佈菜斟茶的間隙,附在他耳邊,用氣音極快地說道:“郎君,晨起我去取膳,瞧見那黃總管往明瀾院去了,臉色很不好看,像是出了什麼事……”
蕭景睿聞言,夾菜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只那雙多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掠過一絲深思。他面上不顯,手臂卻將紅兒摟得更緊些,指尖在她腰側曖昧地流連,低笑道:“就你眼睛尖。”彷彿兩人只是在調情。
白慧慧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卻連眉梢都未動一下,依舊優雅地用著她的粥。
於她而言,這些主動爬床的婢女,不過是些玩意兒,是幫她拴住郎君心思、又不必她費心管理的工具。只要不越界,不威脅到她的地位,她樂得清閒。
夏荷尋空去膳食院吃了早飯,算著時間跑回景瑞院,恰好被柳姨娘身邊的婢女抓住,把一碗燕窩粥遞到她手裡,道:“這是柳姨娘賞給你家白姨娘的燕窩粥,姨娘叮囑了,可是要多補補身體,來年好給郎君再添個兒。”說罷,也不管夏荷推拒,轉身便走。
見夏荷臊眉耷眼地捧著碗半溫的燕窩粥回來,春桃連忙拉她到一邊角落裡,問道:“這是怎麼了?”夏荷一說,春桃冷笑了一聲,把這燕窩粥盡數喝了,又暗罵起那惹禍精柳姨娘,見夏荷還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戳了戳夏荷的額頭。
“你管她作甚,若是此話遞到白姨娘面前,定會被她把這碗粥潑到臉上去才罷。還不如喝了呢。”
裡間飯畢,翠湖掀簾喊人來收拾,春桃推了夏荷過去。
此刻進來,夏荷心中有些不安,一邊收拾一邊悄悄抬眼打量。正瞧見白慧慧將幾碟幾乎未動過的精緻小菜,並半份剩的燕窩粥,都賞給了侍立在一旁的翠湖。
夏荷默默垂下眼,將殘羹冷炙仔細收進食盒,心裡那點羨慕,像細小的針尖,輕輕刺了一下。同是奴婢,差距便是這般天上地下。
她拎著沉重的食盒,再次踏入寒冷的晨風中,往膳食院去交還。
再回來時,為圖近便,也因心中裝著事,她下意識地挑了一條冬日並無人會走的偏僻小徑。小徑兩旁堆著的薔薇花架,積雪未掃,踩上去咯吱作響。
正低頭走著,前方拐角處忽然踉踉蹌蹌衝出來一個人影,險些與她撞個滿懷!
夏荷嚇得驚呼一聲,連退兩步,撞在薔薇花架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待定睛一看,更是心驚。只見來人髮髻散亂,幾縷頭髮被汗水黏在蒼白的額角臉頰,身上的衣裳沾著泥汙雪漬,凌亂不堪,一雙眼睛卻亮得駭人,正死死地盯著她。
正是詩兒。
夏荷並不識得她,可不知為何會有這樣的人在榮國府裡,一時愣住了。詩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碰面嚇了一跳,她正盤算著如何進入積慶閣,此時看到一個面生的小丫頭,突然有了主意,一把抓住夏荷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幾乎要嵌進肉裡。
“啊!”夏荷痛呼一聲,她嚇得語無倫次,“我、我沒有錢……你別、別抓我……”
“你是不是景瑞院的?”詩兒的聲音嘶啞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目光如鉤,緊緊鎖住夏荷的臉。
夏荷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慌忙搖頭:“我、我只是個三等跑腿灑掃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本能地想撇清關係。
詩兒此刻哪有心思聽她辯解,“少廢話!”她眼神銳利如刀,“帶我去見蕭景睿!我有要事找他,耽誤了時辰,我活不成,你也別想活!”畫屏發現她逃跑後,定會立刻稟報謝明玥,大夫人行事雷厲風行,說不定己經派人封鎖了府裡的要道。而蕭景睿,是她唯一能活命的指望。
夏荷疼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看著詩兒那狀若瘋魔、不管不顧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撞上了一樁要命的事。拒絕?這個瘋女人說不定會立刻掐死自己。答應?帶這個人去見郎君,萬一傷著誰,不還是要問罪引路之人?
“我……”夏荷嘴唇哆嗦著,看著詩兒那雙佈滿血絲、寫滿絕望和瘋狂的眼睛,她猛地想起春桃肚子裡那個秘密,想起自己在這府裡無依無靠,想起白姨娘的眼睛……
或許,這是一個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