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顧家合作的達成,如同在蘇家這片看似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層層擴散,久久未平。
蘇明遠沉浸在重獲新生般的喜悅與對未來的無限憧憬中,連帶著對沈清月這個“福星”更是呵護備至,幾乎到了有求必應的地步。
周婉茹則小心翼翼地維繫著家庭內部微妙的平衡,試圖在親生女兒和這位突然變得舉足輕重的繼女之間找到新的相處之道。
而蘇雨晴……沈清月即便再遲鈍,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她那方向日益濃郁的、幾乎不加掩飾的冰冷惡意,如同隱藏在花叢下的毒蛇,伺機而動。
然而,這些外界的紛擾與暗流,並未在沈清月心中掀起太大的波瀾。她像一個冷靜的棋手,超然於棋局之外,清晰地看到自己在蘇家的處境——因“利”而重,炙手可熱;亦可能因“利”而危,轉眼成棄子。
父親蘇明遠那愈發“慈愛”的目光與幾乎無底線的縱容,在她看來,不過是建立在那虛構的“母親留下的箱子”以及她所能持續提供的巨大價值之上的海市蜃樓。這看似穩固華麗的依靠,實則脆弱不堪,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華廈,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導致傾覆。
她獨處時,常常下意識地撫摸著眉心那方寸之地,意識沉入其中。十六平米的空間裡,金銀錠依舊閃爍著誘人的光澤,珠寶玉石蘊含溫潤,各色藥材散發著或濃郁或清雅的草木氣息,古玩字畫沉澱著歲月靜好……這一切,都靜靜地堆放著,是一座沉睡的、足以讓這個世界為之瘋狂的巨大寶藏。
這些財富,確實足以讓她在此界衣食無憂,甚至極盡奢靡地揮霍幾輩子。但“坐吃山空”西個字,如同警鐘,在她腦海中長鳴。更何況這“山”還來得如此詭異,不可告人,一旦暴露絲毫痕跡,等待她的絕不僅僅是失去財富,更是無法想象的滅頂之災,恐怕連性命都難保。
“必須為這些物事,尋一個合理、可持續的來處,亦需為自身,謀一條不受制於人的退路。”沈清月擱下手中看著頗為費解的現代經濟學書籍,喃喃自語,秀眉微蹙。
一首依靠“母親遺物”這個漏洞百出的藉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次數多了,量大了,必然會引起更深的懷疑,蘇明遠並非蠢人,只是暫時被利益矇蔽了雙眼。尤其是面對顧雲深那樣目光如炬、心思縝密如狐的人物,恐怕早己心生疑慮,只是按兵不動罷了。
蘇家,絕非久安之地。
而且,一種源於本能的不安感日益強烈。完全依賴蘇家作為唯一的中介,將空間裡的東西拿出來換取在這個世界的立足資本,無異於將自家的命脈和最大的秘密交於他人之手。
蘇明遠今日可以因為她能帶來潑天利益而捧著她,哄著她,他日若遇到更大的利益誘惑,或者當她無法再提供符合期望的價值時,又會如何對待她?
將她和她所擁有的驚天秘密,完全繫於蘇家這艘並非由她掌控方向、且內部暗礁遍佈的船上,風險實在太大,無異於懸崖起舞。
她需要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一條能夠讓她真正獨立,讓她可以逐步、安全、可控地將空間裡的資源轉化為真正屬於她沈清月的力量、人脈和資本的途徑。一條即使脫離蘇家,她依然能夠從容立足,甚至活得更好的退路。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春日裡破土的嫩芽,遇到了合適的土壤與雨露,迅速在她心中紮根、生長,變得無比堅定。
她回想起穿越之初在街頭的種種見聞,那些鱗次櫛比、燈火通明的店鋪,那些在玻璃窗後、櫃檯前從容自信地招呼客人、介紹商品、打理生意的女子,她們臉上洋溢著的光彩,並非僅僅源於精緻的妝容,更有一種掌控自己生活的從容……
此界女子,似乎並非如她那個時代般,被嚴苛的禮教拘於深閨後院,不得輕易拋頭露面,一生的榮辱皆繫於父兄夫婿。她們可以自由地行走於市井之間,可以憑藉自己的才智與能力經營屬於自己的事業,可以獲得經濟上的獨立,並因此贏得社會的尊重和認可。
這個認知,像一道強光,穿透了沈清月心中因時代差異而籠罩的迷霧,讓她沉寂的心湖,第一次真正泛起了名為“嚮往”的漣漪。一種前所未有的可能性,在她面前緩緩展開。
在她過去十七年根深蒂固的認知裡,女子最大的成就與歸宿,不過是覓得一門好親事,嫁入高門,之後便是相夫教子,管理內宅,在方寸之地耗盡一生。
便是如她母親那般出身江南富商之家,也多是於幕後掌管家族賬目、協調各方關係,鮮少有能如男子般堂堂正正立於鋪面之前,與三教九流的客人洽談生意,運籌帷幄。
而在此界,女子竟能擁有如此廣闊的天地,能夠憑藉自身能力,開創一番事業?
“若能擁有一間自己的鋪子……”這個想法一旦清晰起來,便讓沈清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速,一股混合著興奮、忐忑與野心的熱流在胸腔湧動。
這不僅僅是為了解決財富來源的藉口問題,更深層的意義在於,她將因此獲得寶貴的獨立性。
她不必再完全仰仗蘇家的鼻息,可以擁有自己獨立的進項和人際網路,可以積累完全屬於自己的經驗和聲望。
她可以藉此平臺,名正言順地、細水長流地將空間裡的一些“普通”藥材、或者一些不那麼扎眼、不易追溯的“舊物”拿出來變現,同時為那個“母親的箱子”建立一個更合理、更可持續的“消耗”與“補充”的敘事邏輯。
她可以更首接、更深入地接觸和了解這個光怪陸離卻又充滿機遇的社會,摸清它的執行規則,編織自己的人脈網。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種“自立”。不依附於父兄,不寄託於未來渺茫的夫家,僅憑自身之學識、之能力、之魄力,堂堂正正地立於這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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