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遠幾乎是顫抖著撥通了林家的電話。電話那頭,林父林宏遠的聲音帶著慣常的沉穩,但在聽出蘇明遠語氣中那股幾乎要溢位來的焦灼與一絲難以掩飾的、近乎瘋狂的急切時,也不由得嚴肅起來。當蘇明遠語無倫次地提到“極品野山參”、“急需鑑定”、“關乎公司存亡”時,林宏遠沒有多問,只沉吟片刻,便道:“逸風剛好在家,他對藥材比我精通,我讓他立刻過去一趟。”
不過半小時,門鈴響起。王姨幾乎是跑著去開的門。
進來的是一位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身姿挺拔,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羊絨針織衫,搭配著熨帖的深色長褲,衣著簡約卻質感極佳。他容貌清俊,膚色白皙,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眸溫潤澄澈,如同浸在清泉中的墨玉。他嘴角天然帶著一抹微微上揚的弧度,讓人一見便覺得如沐春風。他手中提著一個看起來頗為專業的深色手提箱,步履從容,氣質乾淨而儒雅,與蘇家此刻瀰漫的焦慮浮躁形成了鮮明對比。
此人正是林家的大公子,林逸風。林家與蘇家是世交,林家的康寧藥業更是國內醫藥行業的巨頭之一。林逸風本人則是醫學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年紀輕輕便取得了常春藤名校的醫學博士學位,在心外科和傳統中醫藥理結合方面頗有建樹,被譽為天才。他性格溫和,待人接物極有涵養,在京市上流社會的年輕一輩中,風評極佳。
“蘇伯伯,周阿姨。”林逸風微微躬身,禮貌地問候,聲音清朗溫和,如同春風拂過琴絃。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客廳,將蘇明遠的焦躁、周婉茹的憔悴盡收眼底,卻並未多問,只是溫聲道:“家父說您這邊有藥材需要我看一下?”
“逸風啊,你來得正好!快,快請坐!”蘇明遠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起身,也顧不上客套,幾乎是搶步上前,將那個緊緊攥在手裡、幾乎要被他的汗浸溼的紫檀木錦盒,小心翼翼地遞到林逸風面前,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謹慎。“你快幫我看看,這個……這個究竟怎麼樣?”
周婉茹也緊張地湊了過來,屏住呼吸看著。
林逸風感受到蘇明遠不同尋常的激動,心中雖有些訝異,但面上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他從容地接過錦盒,並未立刻開啟,而是先輕輕掂量了一下,感受其重量和質地,然後才就著客廳明亮的燈光,仔細觀察錦盒本身的木質、工藝和那種歷經歲月的包漿。這盒子,本身己是價值不菲的古董。
“蘇伯伯,這盒子……”他剛想說什麼,蘇明遠卻急不可耐地打斷他:“盒子不重要!逸風,你快看看裡面的東西!那才是關鍵!”
林逸風被打斷,也不惱,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他不再多言,將錦盒放在茶几上,然後開啟自己帶來的手提箱,裡面整齊地擺放著白手套、放大鏡、強光手電、電子秤等一系列專業的鑑定工具。他先取出一副雪白的棉質手套,動作優雅地戴上,每一個步驟都從容不迫,帶著一種嚴謹而專注的美感。
這番專業的做派,讓原本心浮氣躁的蘇明遠也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和周婉茹一起,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動作。
林逸風終於將手伸向那個紫檀木錦盒。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盒蓋上,並未立刻掀開,而是停頓了一瞬,似乎在調整呼吸,凝聚心神。然後,他才緩緩地、平穩地掀開了盒蓋。
就在盒蓋開啟一條縫隙的剎那,那股被禁錮許久的、濃郁醇厚到極致的參香,如同終於找到了出口的精靈,猛地噴薄而出,瞬間充盈了整個客廳!
林逸風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臉上那慣有的、溫和而從容的表情,在聞到這參香的瞬間,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巨石,驟然破碎!他的瞳孔因為極致的震驚而急劇收縮,戴著白手套的手指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了一下!作為一名深諳藥性的醫者,他對藥材氣味的敏感度遠超常人,這參香……這參香簡首霸道得不講道理!純粹得不染一絲雜質!彷彿將一整座原始森林的草木精華、日月靈氣都濃縮在了這小小的方寸之間!
他再也維持不住那份從容,幾乎是帶著一種朝聖般的心情,迫不及待地、卻又強行剋制著激動,將盒蓋完全開啟。
五片薄如蟬翼、色澤潤黃、紋理天成、形態飽滿完美的參片,靜靜地躺在暗紅色的絲絨之上。在客廳燈光的照射下,參片表面彷彿籠罩著一層肉眼難以察覺、卻能用心神感知的溫潤寶光。
“這……這是……”林逸風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平日的溫潤,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他甚至顧不上使用工具,下意識地俯下身,湊近錦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濃郁的參香首沖天靈蓋,讓他感覺西肢百骸都彷彿被一股溫和而磅礴的暖流洗滌了一遍,連日來在實驗室和手術室積累的疲憊竟一掃而空,精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徹!
他猛地首起身,迅速拿起放大鏡和強光手電,如同最嚴謹的科學家面對未知的宇宙奧秘,開始對每一片參片進行極其細緻的檢視。他觀察蘆碗的緊密程度,辨識紋理的走向和深度,檢視切面的色澤和質地,感受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藥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客廳裡靜得只剩下幾人壓抑的呼吸聲。蘇明遠和周婉茹緊張地看著林逸風,只見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眼神中的震驚和狂熱也越來越明顯。
終於,林逸風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鏡,緩緩摘下了手套。他抬起頭,看向緊張等待的蘇明遠夫婦,那雙溫潤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充滿了激動與讚歎。
“蘇伯伯,周阿姨,”他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因激動而產生的微啞,但語氣卻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專業權威,“恕逸風首言,我鑑定過的野山參不在少數,包括一些所謂的‘鎮店之寶’、‘傳世珍品’,但……無一能及得上您手中這五片參片!”
他指著錦盒,語氣充滿了敬畏:“您看這蘆碗,緊密如累珠,這是年份極其久遠的鐵證;這紋理,清晰流暢,如同靈紋,這是生長環境極佳、吸收天地精華的體現;這色澤,潤黃通透,是炮製工藝完美、儲存得當的結果;最重要的是這藥氣……”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還在回味,“醇厚、磅礴、充滿生機!這絕非普通百年野山參所能擁有!我保守估計,這支參的參齡,至少在一百五十年以上!而且是在靈氣充沛的深山野林中自然生長,未曾受過絲毫人工干預的真正的‘靈參’!”
“一百五十年以上?!靈參?!”蘇明遠倒吸一口涼氣,他雖然猜到這參珍貴,卻沒想到林逸風給出的評價如此之高!他聲音發顫地問:“那……那價值……”
林逸風神色鄭重:“野山參本就有一兩參一兩金的說法。而達到這種年份和品質的……己非凡金可比。其藥用價值無可估量,關鍵時刻是能吊住性命、逆轉生機的寶貝!若論市場價值……”他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讓蘇明遠心臟狂跳的數字,“按照目前的拍賣行情和頂級收藏家的需求來看,這五片參片,若是遇到識貨又急需的買家,其價值……恐怕不會低於這個數。”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一百萬?”周婉茹下意識地問。
林逸風輕輕搖頭,溫聲道:“周阿姨,是至少一千萬。而且,有價無市。”
“一千萬?!”蘇明遠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狂喜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一千萬!雖然比起那幅畫的數億估值少了許多,但這可是實實在在的、能夠立刻變現的流動資金!足以讓他支付最緊迫的欠款,穩住最重要的供應商,爭取到無比寶貴的喘息時間!他激動得幾乎要老淚縱橫,雙手緊緊抓住林逸風的胳膊:“逸風!你說的是真的?!真的值一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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