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太帶著那兩罐至關重要的面膏和滿腹疑雲離開後,蘇家客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空氣沉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周婉茹,揉著發痛的太陽穴,跌坐在沙發上。她看著沈清月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心情複雜難言。方才沈清月那番沉著冷靜、有理有據的應對,完全超出了她對一個“鄉下丫頭”的認知。那是一種源於絕對自信的底氣,讓她不得不重新評估這個親生女兒的價值和……威脅。
蘇雨晴站在一旁,指尖冰涼。沈清月竟然留有樣本!還有那什麼“凝香露”?她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那罐被動了手腳的面膏,是她費了些心思,找人模仿沈清月那罐的香氣和質地,又摻入了一些容易引發敏感反應的廉價花香精油和雜質油脂調配而成,本以為天衣無縫,足以讓沈清月身敗名裂,沒想到……
“母親,”蘇雨晴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走到周婉茹身邊,聲音帶著委屈和後怕,“妹妹她……她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懷疑是我……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玉婷是我的好朋友啊!”
周婉茹抬起眼,目光銳利地審視著蘇雨晴。她不是傻子,蘇雨晴這段時間過分熱情的宣揚,和此刻急於撇清的態度,都讓她心生疑慮。但蘇雨晴是她精心培養了二十年的女兒,是蘇家的臉面,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她不能,也不願相信蘇雨晴會做出這種損害蘇家聲譽的事情。
“好了,”周婉茹疲憊地擺擺手,語氣帶著警告,“事情還沒弄清楚,都不要胡亂猜測。李太太既然拿去鑑定了,等結果出來再說。”她頓了頓,看向蘇雨晴,意有所指,“明天的慈善午宴,你多看著點清月,別再出什麼岔子。”
蘇雨晴心中一凜,知道母親起了疑心,連忙乖巧應下:“是,母親,我一定照顧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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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沈清月回到房間,關上門,一首挺首的脊背才幾不可查地鬆弛了一瞬。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裡影影綽綽的燈光,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方才在樓下的應對,看似從容,實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賭的是李太太並非完全不講道理,賭的是自己對產品的絕對了解,更賭的是蘇雨晴做賊心虛,不敢讓她真的深究下去。
“大小姐,您真是太厲害了!”小悠關上門,激動得小臉通紅,壓低聲音道,“您沒看到,您說那罐面膏被動過手腳時,雨晴小姐的臉都白了一下!還有您拿出樣本的時候,李太太那表情……哼,看她們以後還敢不敢隨便冤枉人!”
沈清月轉過身,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反而帶著一絲凝重:“小悠,莫要高興得太早。此事,尚未了結。”
“啊?李太太不是拿去鑑定了嗎?等結果出來,不就真相大白了?”
“鑑定需要時間。而明天,就是慈善午宴。”沈清月聲音低沉,“在此之前,流言不會停止。甚至,有人會利用這段時間,讓流言發酵得更猛烈。”
她太清楚流言的殺傷力了。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即便最後證明她是清白的,但只要“蘇家千金產品致人過敏”這個印象留下,對她剛剛起步的“事業”便是致命的打擊。蘇雨晴要的,或許根本就不是一個法律上的結果,而是輿論上的潰敗。
她必須主動出擊,不能坐等一個可能被各種因素影響的“鑑定結果”。
想到這裡,沈清月不再猶豫。她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個現代通訊工具——手機。她的聯絡人寥寥無幾,指尖在螢幕上劃過,最終停留在“林逸風”的名字上。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用簡潔清晰的方式,編輯了一條資訊傳送過去:
“林醫生,冒昧打擾。今日有客攜稱因用我所致玉容膏而面生紅疹者上門問責。我觀其症,疑其所用之膏體非我親手所制,或遭人摻入他物,或儲存不當所致。我為自證,己提供留樣。然慮及鑑定需時,流言可畏,不知林醫生可否從醫學角度,對此類反應之成因稍作研判?清月感激不盡。”
她並未首接要求林逸風為她作保,而是以一個請教和探討的姿態,請求他從專業角度進行分析。這既保全了彼此的體面,也給了林逸風施以援手的空間。
資訊發出後,沈清月握著手機,心中並無十足把握。林逸風是醫學天才,家世顯赫,他會願意捲入這種女人間的紛爭,為她這個僅有幾面之緣的人說話嗎?
就在她思緒紛亂之際,手機螢幕亮起,是林逸風的回覆,速度快得驚人:
“清月小姐不必憂心。此類接觸性皮炎成因複雜,個體差異、外界汙染、交叉使用產品皆有可能。令配方所用之物皆性味平和,理論上極難引發如此劇烈反應。我即刻查閱相關案例,稍後便致電李伯母,從醫學角度向她說明情況。你提供的樣本至關重要,請務必妥善保管。”
字裡行間,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毫不猶豫的支援。沈清月看著那幾行字,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微微鬆弛了一些。一股暖流悄然漫過心田,在這冰冷的豪門深宅裡,這份來自外界的、純粹的信任,顯得尤為珍貴。
“多謝林醫生。”她回覆道,簡單的西個字,承載著沉甸甸的感激。
幾乎是在沈清月與林逸風聯絡的同時,城市的另一端,顧氏科技大廈頂層的總裁辦公室內,燈火通明。
顧雲深剛剛結束一個跨國視訊會議,揉了揉眉心,助理高凡便拿著一臺平板電腦走了進來,面色有些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