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它是一種引力極其強大的天體，連光都無法從它身邊逃脫，所以我們是看不見它的。”顧雲深用他能想到的最通俗的語言解釋，“它就像宇宙中的一個……吞噬一切的漩渦，任何物質，一旦越過它的邊界，就會被拉碎，吞噬，消失在無盡的黑暗裡。科學家們推測，它的內部，物理規則可能都會失效，時間、空間的概念都可能變得不同。”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沈清月的反應。他看到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不再是剛才看土星時的純粹驚歎，而是染上了一層……思索，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顧雲深心中暗喜，很好，她被這種未知的、帶著危險魅力的概念吸引了。他正準備繼續深入，講講霍金輻射或者奇點，試圖在她面前建立起一個既懂得浪漫，又洞察宇宙奧秘的迷人形象。
然而，沈清月下一句話，首接讓他的科學講座戛然而止，精心營造的氛圍碎了一地。
她轉過頭，那雙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眸子，無比認真，甚至帶著點求證意味地看著顧雲深，擔憂地問：“若是不慎墜入此……黑洞，是否會穿越時空？如我一般？”
顧雲深：“！！！”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預先準備好的所有關於黑洞吸積盤、事件視界的知識，瞬間卡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穿越時空？如我一般？
這……這讓他怎麼接？！
按照現有的物理學理論，黑洞與蟲洞、時空旅行這些東西的聯絡，大多還停留在科幻猜想領域，沒有確鑿證據。他剛才為了不過於艱澀，根本沒有提及這方面！
可問題是……眼前就站著一個活生生的、疑似“時空穿越”的例項啊！
他能用“那只是科幻小說瞎編的”來否定她嗎？那豈不是間接否定了她存在的可能性？他能用“目前科學尚未證實”來敷衍嗎？在她親身經歷面前，這句“尚未證實”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沈清月見他不答，只當他是預設，或者說，是被自己這個基於“親身經歷”的大膽猜想給震住了。她反而來了興致，繼續沿著自己的思路往下推論：
“若真如此，那此黑洞，莫非便是連線不同世界之‘通道’？或如《山海經》所載之幽都之門？只是更為酷烈，需得……粉身碎骨方能透過？”她想象了一下被黑洞引力撕碎的場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彷彿在確認自己是否完好。“那我當初穿越而來，未曾經過此粉身碎骨之痛，倒是幸運得很？”
顧雲深張了張嘴，感覺自己的CPU快要燒掉了。他試圖把話題拉回科學的軌道：“呃……關於穿越，現在的理論更傾向於……”
“傾向於什麼？”沈清月追問，眼神灼灼。
“傾向於……多維宇宙，或者……量子態……”顧雲深發現自己詞窮了。在這些前沿猜想面前，尤其是在一個可能親身實踐了“穿越”的人面前，他平時在董事會上揮斥方遒、在談判桌上咄咄逼人的口才，徹底失效。
他看著沈清月那雙充滿求知慾（雖然方向完全跑偏）的眼睛，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知識的無力感”。他準備用來震撼她的科學武器，最後被她用最樸素的“親身經歷”給反殺了。
“顧公子？”沈清月見他臉色變幻不定，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問了一個讓對方很為難的問題，“可是清月所言，有何不妥？”
顧雲深深吸一口氣，強行按下內心的凌亂，儘量維持著表面的鎮定：“……沒有。只是這個問題……很深奧，需要更多的研究。”他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山頂風大，我們進去喝點熱飲吧。”
他幾乎是有些倉促地轉身，走向室內休息區。精心準備的星空講座，最終以主講人被聽眾一個基於“實踐經驗”的提問懟到啞口無言而告終。
沈清月跟在他身後，看著男人略顯僵硬的背影，又回頭望了望那片據說藏著“黑洞”的深邃夜空，心中暗忖：“此間學問，果然深不可測。連顧公子這般人物，亦有無法解答之惑。看來，我那穿越之事，在此界亦屬絕密，往後還需更加謹言慎行才是。”
她默默給自己提了個醒，同時也覺得，剛才那一瞬間顧雲深臉上那罕見的、近乎呆滯的表情，倒是比他平日裡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有趣得多，也……順眼得多。
而走在前面的顧雲深，內心仍在狂風呼嘯：“穿越？！黑洞？！這都什麼跟什麼！林逸風那傢伙，絕對不可能讓她思考這種問題！”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用“科學”來作為追求手段，是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決策。尤其是，當你的追求物件，本身就可能是一個“不科學”的存在時。
這場旨在展現個人魅力的觀星之旅，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混合了科學、玄學和親身實踐的討論中，匆匆畫上了句號。顧總裁的“降維打擊”計劃，出師未捷身先死，反而差點被對方用“升維事實”給打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