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協議墨跡未乾,沈清月便一頭扎進了“月華記”初創的繁雜事務中。實驗室選址、裝置採購、人員招募……千頭萬緒,每一項都讓她這個初涉現代商業的古人感到舉步維艱。然而,最讓她感到無力與煩躁的,並非這些需要學習和適應的技術環節,而是那一道道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的行政壁壘——資質審批。
為了儘快推進產品的小批次試產,以便進行後續的第三方檢測和志願者試用,沈清月需要辦理一系列相關許可。她帶著精心準備的材料,親自來到了相關的行政審批中心。
大廳裡窗明几淨,秩序井然,卻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緩慢而滯重的氣息。取號、等待、叫號……流程清晰,卻耗人心神。終於輪到沈清月,她走到指定的視窗前,將厚厚一疊申請材料遞了進去。
視窗後面坐著一位約莫西十歲上下、面色嚴肅、眼神帶著幾分審視意味的辦事員。她慢條斯理地翻看著沈清月的材料,手指時不時在某處敲擊一下。
“這個‘月華記’……新註冊的品牌?”她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
“是。”沈清月儘量讓自己的態度顯得謙和。
“生產地址租賃合同……嗯,這裡,產權證明覆印件不清晰,重新去影印。”
“質量標準規範……參照的是哪個國標?寫清楚編號。自己寫的企業標準?那要先備案,備案流程和材料要求看那邊架子上的說明。”
“產品成分列表……你這個‘玉蟬草提取物’、‘雪肌花精華’……是什麼東西?有拉丁文學名嗎?有相關的使用歷史和安全性評估資料嗎?沒有?那不行,成分必須明確,不能用這種模糊的傳統名稱。”
“還有這個,生產工藝流程……太簡略了,要細化到每一個環節的溫度、時間、壓力引數……”
辦事員一條接一條地丟擲問題,語氣算不上惡劣,卻帶著一種程式化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每一個問題,都像一盆冷水,澆在沈清月心頭。她試圖解釋,說這些是家傳古方,有些藥材名稱和工藝是傳統叫法和秘傳,難以完全用現代標準量化。
那辦事員聞言,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也冷了幾分:“沈小姐,我理解您可能有家傳秘方,但這裡是辦理正規生產經營許可的地方,一切要按規矩來。規矩,就是國家標準,就是明確的資料和檔案。您這些東西,聽起來就不夠規範,存在安全隱患的可能性。資料不齊全、不符合要求,我們是不能受理的。”
她將材料從視窗推了出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回去把資料補齊、修改好再來吧。下一位!”
沈清月看著被退回的材料,一股火氣首衝頭頂。在她看來,這些方子傳承百年,效果卓著,怎麼到了這裡,就成了一文不值、甚至“存在安全隱患”的“不規範”之物?這些繁文縟節,分明是故意刁難!
她想起以前在江南,若是遇到官府小吏故意拿捏,爹爹往往會讓管家塞些銀錢,或者遞上沈家的名帖,事情多半便能順利解決。看來,此世之人,也未能免俗!
一股屬於江南首富之女的執拗和“壕”氣瞬間佔據了上風。她就不信,還有用錢砸不開的門!
沈清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再次走到視窗前。這一次,她沒有再去拿那些被退回的材料,而是首接將手伸進了隨身攜帶的蘇繡手袋裡——實則是探入了私密空間。
那辦事員見她去而復返,正要開口驅趕,卻見沈清月從那個看起來並不起眼的手袋裡,掏出了一根黃澄澄、沉甸甸、在政務大廳明亮的燈光下閃爍著誘人光芒的——金條!
“砰!”
金條被沈清月帶著幾分賭氣,幾分示威,拍在了光滑的大理石窗臺上。那聲音不算響亮,卻異常紮實,瞬間吸引了大廳裡不少等待辦事的人的目光。
“此物,”沈清月抬著下巴,努力模仿著記憶中父親處理此類事務時的鎮定與威嚴,雖然眼底還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可能通融?”
整個視窗附近,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辦事員的眼睛瞬間瞪得如同銅鈴,嘴巴張了張,半天沒發出一個音節,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隨即又漲得通紅。她在這裡工作十幾年,見過試圖套近乎的,見過胡攪蠻纏的,甚至見過偷偷塞紅包的,但……首接拍金條的?!還是這麼大一根?!這……這女人是瘋了嗎?!這是公然行賄!而且是以一種如此原始、如此粗暴、如此令人瞠目結舌的方式!
周圍等待辦事的人群也發出了低低的驚呼和議論聲。
“我的天!金條?!”
“這是哪家的大小姐?這麼虎?”
“拍金條辦事?拍電視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