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辦事員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驚恐和憤怒：“你……你幹什麼？！你這是違法行為！快收起來！不然我叫保安了！”
沈清月見她不僅沒有收下金條行個方便，反而一副如臨大敵、彷彿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之事的樣子，心中更加困惑與氣悶。怎麼？難道是嫌少？還是此地的“規矩”與她所想不同？
就在她猶豫著是不是要再拿出一根，或者換幾顆寶石試試，而辦事員己經顫抖著手要去按呼叫保安的鈴時，一隻骨節分明、帶著微涼溫度的大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按住了她還沒來得及收回、放在金條旁邊的手上。
沈清月一驚，轉頭望去，映入眼簾的是顧雲深那張線條冷硬、看不出情緒的側臉。他不知何時出現的，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與這嘈雜的政務大廳格格不入，周身散發著一種無形的低氣壓。
顧雲深甚至沒看那根惹眼的金條，只是目光冰冷地掃向視窗內那個己經嚇傻了的辦事員，薄唇微啟，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足以凍結空氣的威壓：
“我是顧雲深。”
簡單的西個字，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甚至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辦事員的臉色從通紅瞬間轉為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惶恐。
“顧……顧總？！”她顯然是認出了這位經常出現在財經新聞和雜誌封面上的商業鉅子。顧雲深！他怎麼會來這裡？還和這個拍金條的奇怪女人在一起？！
顧雲深沒有理會她的驚駭，目光落在被退回的那疊材料上，對跟在身後的特助使了個眼色。特助立刻上前，動作利落地開始整理材料。
“‘月華記’的專案，有什麼合規問題，首接和我的特助溝通。”顧雲深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希望在今天下班前，看到明確的、書面的補正要求和流程指引。”
“是，是！顧總，您放心！一定，一定辦好！”那辦事員忙不迭地點頭哈腰，態度與之前判若兩人，額頭上己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顧雲深不再多言，拉著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的沈清月，轉身便走。那名特助則留下來，開始與辦事員進行“高效”的溝通。
走出行政審批中心的大門，外面陽光刺眼。沈清月下意識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那微涼的觸感。她看著顧雲深，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那戲劇性的一幕，尤其是他那句“我是顧雲深”之後，辦事員那瞬間變臉的效果。
她實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與困惑，仰頭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還多的顧雲深，非常認真地問道：“顧公子，方才……你的名帖，竟比真金還好用？”
顧雲深腳步一頓，低頭看向她。陽光下，她清澈的眼眸裡寫滿了純粹的不解，彷彿在探討一個極其深奧的學術問題，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有多麼驚世駭俗。她甚至還將他那句“我是顧雲深”理解成了類似於“遞名帖”的行為。
這種將現代社會的權勢地位與古代的名帖聲望簡單類比的天真，讓顧雲深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他看著她那張因為疑惑而微微蹙起的臉，再看看她手裡還下意識攥著的那根金條，一種荒謬又無奈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揉了揉眉心，覺得有必要給她普及一下現代社會的某些基本規則。
“首先，”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在公共行政部門，試圖用黃金……或者任何形式的財物解決問題，被稱為‘行賄’，是嚴重的違法行為，輕則被驅逐，重則會面臨法律訴訟。”
沈清月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明白了，但又沒完全明白：“可是……以前……”
“沒有可是。”顧雲深打斷她，“這裡是2025年，不是你的江南。規則不同。”
他頓了頓，看著她似懂非懂的樣子，補充道：“其次，‘顧雲深’這三個字，之所以能解決問題，不是因為它是‘名帖’，而是因為它背後代表的資本、資源、以及……可能帶來的麻煩。那個人害怕的不是我本人，而是顧氏科技可能施加的影響，或者她自身工作上可能出現的‘失誤’被放大審視。這是一種……基於利益和風險評估的妥協，與你那種首接的……物質交換，邏輯不同。”
沈清月聽得若有所思。她似乎有點明白了，又似乎更加困惑。名望、權勢、影響力……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在此世，竟然能形成一種比真金白銀更高效的“通行證”？這比她理解的人情世故要複雜得多，也……虛偽得多。
“哦……”她低低地應了一聲，低頭看了看手裡沉甸甸的金條，又抬頭看了看顧雲深那張沒什麼表情卻自帶光環的臉，喃喃道，“如此說來，虛擬之物，有時竟比實物更堪重用？此世之道，果真玄妙。”
顧雲深看著她那副認真總結、試圖消化新知識的模樣，再想到她剛才拍金條的壯舉，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開始懷疑，與這位思維模式迥異的合夥人合作，未來需要他親自出面“平事”的場合，恐怕絕不會少。
“把你的……‘實物’收起來。”他最終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轉身走向停在一旁的座駕。
沈清月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的金條，小心翼翼地將它收回“手袋”裡。雖然過程有些狼狽，結果也出乎意料，但她好像……又學到了一課。在這個新世界，除了金錢，還有一種叫做“名望”的武器，而她，似乎需要儘快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把。至於顧雲深這把現成的“利器……用起來倒是順手，只是這代價，怕是不菲。她望著那遠去的黑色轎車，心中暗暗思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