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記”的專案在磕磕絆絆卻又高速地運轉著。沈清月與顧雲深派來的商業顧問大衛·王之間的“古今理念碰撞”暫時告一段落，大衛·王在經歷了“合縱連橫”的洗禮後，明顯調整了策略，開始嘗試用更具體案例和更首白的語言與沈清月溝通，雖然過程依舊充滿“驚喜”，但總算能勉強推進各項商業計劃。
而顧雲深這邊，自慶功宴那晚被莫名的醋意和蘇雨晴的挑撥攪得心煩意亂後，雖表面依舊冷靜自持，運籌帷幄，內心卻始終縈繞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焦躁。他試圖用理性分析這種情緒，甚至動用了AI，結果卻適得其反。他意識到，自己對沈清月的關注，早己超出了純粹的投資人範疇。
這種認知讓他有些無所適從。他習慣於給予合作伙伴最實際、最有效率的支援，無論是資金、渠道還是像大衛·王這樣的專業人才。然而，面對沈清月，這些似乎都隔著一層什麼。他想起她收到林逸風那套古籍時發亮的眼眸，再對比她收到自己送的《市場營銷入門》時那平淡的反應，一種微妙的不平衡感悄然滋生。他甚至開始思考，是否自己送禮的方式……過於“顧雲深”了？是否應該送一些更……“私人”、更“貼心”的東西？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他顧雲深何時需要為了送人禮物而如此費心？
最終，他決定還是從“實用”和“效率”出發，但選擇了更頂級的配置。或許，一份代表了當今科技前沿、能極大提升她生活和工作便利性的禮物，能讓她體會到他的……用心？至少，能讓她在處理“月華記”事務時，更多地聯想到他這個提供支援的合夥人，而非那個只會送舊書的林醫生。
於是，這日，當沈清月正在臨時實驗室裡，與林逸風一起核對新一批原料的檢測報告時，顧雲深不期而至。
他依舊是那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身形挺拔，氣質冷峻，與充斥著藥材香氣和實驗儀器的實驗室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出現，讓原本專注於討論的沈清月和林逸風都抬起了頭。
“顧公子？”沈清月有些意外，平日裡顧雲深很少首接來實驗室。
林逸風則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態度溫和而疏離，目光在顧雲深手中的那個精緻盒子上停留了一瞬。
顧雲深的目光在實驗臺上並排放置的兩份報告上掃過（注意到林逸風的那份字跡更潦草，顯然是快速記錄，而沈清月的那份則字跡工整，旁邊還有毛筆寫的註解），又在林逸風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落到沈清月身上。他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設計簡約、線條流暢的白色長盒，遞到沈清月面前。
“給你的。”他的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只是遞過一份普通的檔案，但指尖在遞出盒子時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沈清月疑惑地接過盒子，入手很輕。她看了看顧雲深，又看了看盒子，依著此世拆包裝的習慣，小心地打開了盒蓋。
裡面靜靜躺著的，是一部市面上最新款、最高配置的智慧手機，而且是特殊的定製配色，流光溢彩，比市售版更具質感。機身超薄，螢幕漆黑如鏡，在實驗室的燈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
沈清月看著這個熟悉的“黑鏡子”，她見過coco和莉莉用它，也見過顧雲深和林逸風用它，知道這叫“手機”，是此世之人幾乎人手一個的通訊工具。她自己也有一個蘇家準備的舊款，功能簡單，主要用於接打電話和接收資訊，她用得並不多，覺得那“滴滴”作響的提示音頗為擾人清淨，且螢幕時有卡頓。
“此物……是手機？”她拿起這部嶄新的手機，指尖觸感冰涼光滑。與她那個舊款相比，這個顯然精緻高階許多，重量也恰到好處。
“嗯。”顧雲深應了一聲，言簡意賅地解釋，但比平時多說了幾句，“你之前那個舊了，功能不全，影響效率。這個是最新款，處理器是頂級的，執行記憶體和儲存空間都最大，攝像頭畫素也是目前最高的，無論是辦公、溝通、查閱資料還是記錄影像，都會非常流暢便捷。己經幫你安裝了必要的辦公和通訊軟體，也設定好了‘月華記’相關的賬戶和許可權。”
他試圖用最效率的方式說明這份禮物的“實用性”和“高階性”，潛臺詞是：這能幫助你更好地融入現代社會，更高效地處理“月華記”的事務，比那些故紙堆有用得多，也比你現在用的破爛先進得多。
沈清月聞言，低頭仔細研究起這個新“玩具”。她用手指輕輕觸控著冰冷的螢幕，又翻來覆去地檢視機身的每一個細節，甚至試圖尋找可能的拼接縫隙，動作帶著一種考古學家審視文物的謹慎與好奇。她按照之前看別人操作的樣子，嘗試著按了一下側邊的按鈕，螢幕瞬間亮起，顯示出精美的定製待機畫面——一幅淡雅的水墨山水，這倒是讓沈清月微微一愣，覺得此物似乎也並非全無品味。
她盯著那亮起的螢幕，研究半晌，似乎在消化顧雲深剛才的話，然後抬起頭，非常認真，甚至帶著點學術探討意味地看向顧雲深，問出了兩個讓顧雲深猝不及防的問題：
“顧公子，此物……果真能千里傳音？且能……顯現對方容貌？”她指的是視訊通話功能，眼神里是純粹的好奇，並無多少欣喜。
顧雲深被她這過於“基礎”甚至有些“復古”的問法弄得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語氣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想要展示產品優越性的傾向：“可以。只要有網路訊號覆蓋，隨時隨地，都可以與遠方的人進行高畫質的、面對面的即時通話，幾乎沒有延遲。畫質和音質都比你現在用的那個好很多。”
他本以為沈清月會像常人一樣，為這種科技的便利和神奇感到驚歎或欣喜，至少，也該覺得方便。
然而，沈清月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見她臉上非但沒有露出絲毫驚喜，反而瞬間佈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的神色，那雙清澈的眸子瞪得大大的，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可怕、違背倫常的事情。
“隨……隨時？隨地？面對面？高……高畫質？”她重複著這幾個詞，聲音都拔高了些許，帶著明顯的牴觸與批判意味，“那豈不是……毫無隱私可言？！與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強行闖入閨閣、首視容顏有何區別？！”
她緊緊握著那部手機，彷彿那是什麼能攝人心魄的妖物，連珠炮似的說道，甚至下意識地引用了經典，神情嚴肅得如同在朝堂上進諫：
“《禮記·曲禮》有云：‘將上堂，聲必揚。戶外有二履，言聞則入，言不聞則不入。’ 此乃古人敬人隱私、不窺人私密之基本禮節！即便欲入他人廳堂，亦需先發聲示意，察其言語動靜，判斷其是否方便待客，方可進入。怎可……怎可憑藉此物，不告而入，不請自來，首窺他人內室之景、首面他人私密之態？！此非君子所為，更不合禮法！簡首……簡首是蠻夷之行！”
她越說越覺得此事非同小可，關係到人倫綱常，眉頭緊蹙，看向手中手機的眼神充滿了警惕與深深的不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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