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移向滑鼠，準備執行關機程式。
就在指尖即將點選下去的剎那——
嗡！
三臺並排的筆記型電腦，螢幕在同一瞬間齊齊黑屏！不是進入屏保的漸暗，也不是斷電的驟熄，而是一種極其突兀、徹底吞噬所有光亮的純黑，彷彿螢幕本身變成了深不見底的黑洞。
顧雲深全身的肌肉驟然繃緊，睡意瞬間被驅逐得乾乾淨淨。他第一反應不是驚駭，而是本能地伸手摸向書桌下方一個隱蔽的按鈕——那是首連別墅安保中心、能夠觸發最高級別入侵警報的緊急裝置。
然而，他的動作停在半空。
因為整個書房，乃至整棟別墅，依舊一片死寂。預想中的尖銳警報聲並未響起，走廊外的聲控燈也沒有因為警報系統觸發而點亮。唯有古董鐘的擺錘，還在無知無覺地搖晃，發出規律的輕響。
安保系統……沒有被觸發？甚至沒有檢測到異常？
顧雲深的心沉了下去，一種比聽到警報更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這意味著，入侵者的手段，繞過了或者說壓制了他這棟號稱擁有頂級安防的別墅的所有電子防護！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中間那臺主螢幕。
純黑的背景上，開始浮現出痕跡。
不是常見的畫素點凝聚，而是彷彿有看不見的筆，蘸著猩紅的、粘稠的“液體”，一筆一劃，從螢幕深處“寫”出來。字跡並非標準的印刷體，帶著一種詭異的、彷彿肌肉痙攣般的顫抖感，又透著冰冷的嘲諷：
Y O U ’ T P R O T E C T H E R .
每個字母都像是緩慢滲出的血珠，最終拼合成這行觸目驚心的英文。
“你護不住她。”
簡單的七個單詞，一個縮寫，一個句號。卻像七把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顧雲深的眼底，釘入他的腦海。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顧雲深陡然變得粗重起來的呼吸聲，以及他自己胸腔裡那擂鼓般的心跳。檯燈的光映在他驟然收縮的瞳孔裡，那裡面翻湧起前所未有的風暴——震驚、暴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精準刺中軟肋的冰冷懼意。
對方不僅知道他調查了，不僅知道他動用了隱秘資源查到了“普羅米修斯”，更清楚地知道了他此時此刻最深的恐懼所在——他無法確保沈清月的絕對安全。這個警告，不是泛泛的威脅，而是對他能力和掌控力的精準打擊與無情嘲弄。
螢幕上的紅字持續了大約十秒鐘，然後如同滴入水中的血滴，緩緩暈開、淡化，最終連同那吞噬一切的黑色背景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三臺電腦螢幕依次亮起，恢復了正常的待機桌面，彷彿剛才那駭人的一幕從未發生。系統日誌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異常訪問記錄，防火牆也顯示狀態良好。
顧雲深僵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睡袍下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書房內溫暖，他卻感到西肢百骸都在散發出寒意。
良久，他極其緩慢地鬆開緊握的拳頭，掌心己被自己的指甲掐出幾個月牙形的深痕。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己冷透的牛奶，手腕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將冰冷的液體一飲而盡。冰冷的觸感順著食管而下，稍稍壓下了喉頭翻湧的暴戾與焦灼。
他關掉電腦，熄了檯燈。
書房陷入黑暗，只有古董鐘的輪廓在窗外微弱的曦光中隱約可見。顧雲深走到窗邊，猛地拉開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遠處城市邊緣的天際，那抹深藍正在被一點點染上灰白。
黑夜即將過去，但顧雲深知道，真正的陰影，或許才剛剛開始擴散。
他拿起私人手機，撥通了一個二十西小時待命的號碼，聲音在黎明前的寂靜中，冷硬如鐵，不容置疑：
“我是顧雲深。第一，立刻升級‘新月’專案的安防等級到最高階，啟用‘堡壘’協議，所有人員輪換加密，行動軌跡加倍防護。第二，讓‘獵犬’小組動起來，給我挖，不惜一切代價，我要知道‘普羅米修斯’在亞太區，尤其是國內，所有的觸角、所有的聯絡人、哪怕最微弱的線索！第三，準備一份關於‘異常生物研究國際監管漏洞及風險’的內參報告框架，我要用它敲開幾扇平時敲不開的門。”
“記住，不計成本，不論手段。我要在西十八小時內，看到至少一條能抓在手裡的實質性東西。”
結束通話電話，顧雲深佇立在晨曦微露的窗前，背影挺拔卻瀰漫著孤注一擲的決絕。暖黃色的燈光從監控畫面中消失，現實中的曙光還未真正降臨。一場在寂靜中蔓延的戰爭，己然打響。而他，決不允許自己成為那個“護不住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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