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病來如山倒。饒是沈清月身負空間靈泉與精妙醫術,也架不住連日來的心力交瘁。獨立支撐“月華記”應對供應鏈危機、深夜擒拿商業間諜帶來的緊張、以及……心底深處那份因顧雲深不信任而留下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痛,種種情緒與壓力交織在一起,在她最疲憊的時候,終於擊垮了這具看似堅韌的古代身軀。
起因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秋雨。沈清月從實驗室返回公寓時,沒帶傘,淋了個透溼。初時她並未在意,運轉內力烘乾了衣物,還飲了一小杯空間泉水預防。但現代城市的汙染與古代江南的煙雨終究不同,加之心情鬱結,夜深人靜時,她便發起了高燒。
起初只是覺得渾身發冷,頭腦昏沉。她掙扎著從空間裡取了些清熱解毒的藥材,自行煎服了一劑。然而這次病勢洶洶,湯藥下去,熱度非但沒退,反而越燒越烈。意識漸漸模糊,眼前彷彿蒙上了一層水霧,耳邊嗡嗡作響。
她摸索著找到手機,視線模糊,手指也不太聽使喚。第一個念頭,竟是撥給了林逸風。畢竟,他是醫生。
然而,或許是燒糊塗了按錯了快捷鍵,又或許是冥冥中的某種安排,電話,接通了顧雲深那一頭。
顧雲深剛結束一個跨洋視訊會議,正準備休息,看到沈清月的來電,有些意外。這麼晚了?
他接通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那邊傳來一個極其虛弱、帶著濃重鼻音,甚至有些語無倫次的聲音:“林…林公子……我…我似是感染了風寒……頭…頭痛欲裂……”
顧雲深的心猛地一沉。這聲音,完全失去了平日裡的清冷自持,脆弱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清月?沈清月?”他立刻坐首身體,語氣急促,“你在哪裡?公寓嗎?你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努力辨認他的聲音,然後含糊地應了一聲:“嗯……冷……”
顧雲深再也坐不住了,一邊抓起車鑰匙往外衝,一邊對著電話吼道:“待在原地別動!鎖好門!我馬上到!”
他甚至來不及叫司機,自己駕車,一路風馳電掣,闖了幾個紅燈,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沈清月的公寓。他用沈清月之前給他的備用門禁卡和密碼開了門,衝進臥室。
只見沈清月蜷縮在寬大的床上,身上裹著厚厚的被子,卻仍在瑟瑟發抖。臉頰是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平日裡那雙靈動的眸子緊閉著,長睫毛不安地顫動。
顧雲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幾步上前,伸手探向她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清月!”他輕輕拍著她的臉,“醒醒,我送你去醫院。”
沈清月被他的動作驚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渙散,焦距不穩。高燒讓她的神智回到了最沒有防備、最依賴親人的狀態。她看著眼前模糊的、帶著擔憂神色的男性臉龐,那輪廓……依稀彷彿……
“……爹爹?”她微弱地、不確定地喚了一聲,聲音帶著病中的沙啞和委屈。
顧雲深:“!!!”
他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爹……爹爹?!
他今年才三十出頭,正值壯年,商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顧氏總裁,此刻竟然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錯認成了爹?!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憋屈感首衝頭頂,讓他那張俊臉瞬間黑了一半。
然而,還沒等他從這個震驚的稱呼中回過神來,沈清月彷彿確認了“身份”,一下子抓住了他探在她額頭上的手。那隻手因為發燒而滾燙,卻異常用力,彷彿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爹爹……”她又喚了一聲,帶著哭腔,開始斷斷續續地交代“後事”,或者說……安排“嫁妝”?
“女兒……女兒那庫房裡的東珠……就是……就是南洋進貢的那一匣子,個頭最大、光澤最好的……您……您可得替女兒看好了……”她喘著氣,說得極其認真,彷彿在託付什麼了不得的江山社稷。
顧雲深臉色由黑轉紅,是尷尬,是哭笑不得,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因她那句“未來女婿”而泛起的奇異悸動。他試圖抽回手,卻被她抓得更緊。
“莫……莫要讓兄長們偷偷摸了去……那是……那是要留給未來女婿做聘禮的……”她強調著,因為高燒而邏輯混亂,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話有多麼驚世駭俗。“女兒……女兒瞧著……那顧……”
她說到這裡,突然卡殼了,似乎在努力回想名字,眉頭緊緊皺起,表情痛苦。
顧雲深的心跳漏了一拍。顧?顧什麼?難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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