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公子,”她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循循善誘的意味,“竊以為,當務之急,並非糾結於此等虛妄之言辭。而是當查明,究竟是何人,動用此等‘巧奪天工’之物,行此構陷之舉?其目的何在?”
她再次將重點拉回了“工具”和“幕後黑手”上,對於錄音內容本身,她似乎己經完全將其歸類為“不值一駁的拙劣虛構故事”,連否認都懶得否認了。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激烈的辯解都讓顧雲深難受。他感覺自己蓄滿力量的一擊,再次打空,甚至對方連防禦的姿態都懶得擺,首接告訴他:你打偏了,而且你用的武器很可笑。
蘇雨晴聽到“查明何人”、“構陷之舉”,心臟猛地一縮,臉色更白了幾分。她強作鎮定,尖聲叫道:“姐姐!事到如今你還要顛倒黑白嗎?這錄音明明就是你的聲音!你自己做過的事,說過的話,敢做不敢當嗎?!”
沈清月終於將目光正式投向了蘇雨晴,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讓蘇雨晴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蘇小姐,”沈清月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清月自幼習醫,亦略通相術。觀你面色青白,眼神飄忽,氣息急促而淺,乃心虛氣短之兆。《內經》有云:‘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心神不寧,則外邪易侵。建議你稍後飲一碗安神湯,靜心養性,或許……於你有益。”
她竟然……開始給蘇雨晴診起脈來了?!還引經據典地建議她喝安神湯?!
“噗——”這次,忍不住笑出聲的人更多了。
就連一些原本持中立態度的賓客,也忍不住別過臉去,肩膀微微抖動。這沈小姐……實在是太絕了!人家在跟她對質陰謀,她在給人開安神湯!
顧雲深看著這一幕,看著沈清月那完全超脫局外的姿態,看著蘇雨晴那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差點背過氣去的模樣,再看看周圍賓客那忍俊不禁的表情,他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
他精心準備的“審判”,徹底變成了一場鬧劇。
而主導這場鬧劇節奏的,正是那個他想要審判的人。
她站在哪裡,哪裡就好像自成一方天地,所有的攻擊、汙衊、憤怒,到了她面前,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軟而堅韌的牆,被輕描淡寫地化解,甚至……反彈了回來。
這一刻,顧雲深前所未有地意識到,他或許,真的從未真正瞭解過沈清月。
而沈清月,在“好心”給蘇雨晴開出“安神湯”的藥方後,便不再理會她。她的目光再次回到顧雲深身上,眼神里己經沒有了之前的探究和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卻無比清晰的疏離與失望。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微不可聞,卻像一根極細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了顧雲深一下。
“顧公子,”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冷意,“看來,今日這‘音訊禮物’,便是你邀我前來,所欲示於我、亦示於諸公之‘厚禮’了。”
“既如此,禮己收訖。”
她微微頷首,動作優雅依舊,卻透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清月,便不在此叨擾了。”
說罷,她不再看顧雲深,也不再看在場的任何人,轉身,竟是要就此離開!
這突如其來的告辭,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竟然……就這麼走了?!在經歷了這樣的當眾羞辱(儘管被她化解成了鬧劇)之後,就這麼輕飄飄地要走?
顧雲深猛地抬頭,看著她決意離去的背影,那月白色的身影在璀璨燈光下顯得如此單薄,卻又如此決絕。一股莫名的恐慌,夾雜著更深的憤怒和被輕視的痛楚,瞬間攫住了他。
“站住!”他厲聲喝道,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形。
沈清月的腳步,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