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自然是滔天的。他顧雲深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震驚,也尚未完全消退。沈清月那超出常人理解範疇的反應,那隨身攜帶大量黃金的做派,都讓他感到匪夷所思。
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更復雜的、他極力抗拒去承認的情緒,正在心底悄然滋生——悔意。
是的,悔意。
如果他當時能再冷靜一點……
如果他沒有被嫉妒和蘇雨晴的煽動衝昏頭腦……
如果他仔細分辨一下那錄音裡過於浮誇的語氣……
如果他……願意多給她一點信任……
事情,會不會不至於發展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那個女子,看似清冷,實則骨子裡帶著一種不容折辱的剛烈和一種……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純粹。她或許有秘密,或許來歷成謎,但“貪婪”、“算計”、“周旋於男人之間”……這些指控,在今晚她這石破天驚的回應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他感覺自己像個手持木劍、自以為是的孩童,去挑釁一個身負絕世武功卻不願計較的隱士,結果被對方隨手一巴掌扇回了現實,還附贈了一把金子當做“醫藥費”和“斷交費”。
這種認知,比那一巴掌本身,更讓他感到無地自容。
他看著滿廳神色各異的賓客,看著地上那攤刺目的金色,看著旁邊泫然欲泣、眼神閃爍的蘇雨晴……一種巨大的疲憊和空虛感席捲而來。
這場他三十歲生日宴,這個本該是他人生又一個高光時刻的夜晚,徹底成了他人生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汙點。
而製造了這一切的蘇雨晴,此刻看著顧雲深那彷彿瞬間憔悴下去的側影,以及他對自己毫不掩飾的厭棄,再感受著周圍賓客那些或明或暗、帶著審視和懷疑的目光,她終於清晰地意識到——她好像……搞砸了。
她不僅沒能按計劃毀掉沈清月,反而可能徹底失去了顧雲深的信任,甚至……成了整個上流社交圈的笑柄?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了頭頂。
與此同時,己經順利“逃離”顧家別墅、坐進林逸風車裡的沈清月,正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長長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氣。
“呼——總算出來了!”她拍著胸口,臉上還帶著未完全褪去的紅暈,心有餘悸,“方才……真是險之又險!”
林逸風一邊發動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一邊從後視鏡裡看著她那副劫後餘生的模樣,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聲音愉悅而清朗:
“是啊,沈女俠方才……威風凜凜,尤其是最後那‘平地驚鴻’一式,更是出人意料,精彩絕倫。”
沈清月一聽,就知道他在打趣自己,頓時惱羞成怒,抓起身邊一個柔軟的抱枕就朝他後座扔去:“林逸風!你還笑!不許再提了!”
然而,她自己的嘴角,卻也不受控制地,悄悄彎起了一個小小的、釋然的弧度。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飛速掠過,將剛才那場鬧劇遠遠甩在了身後。
而顧家別墅的宴會廳裡,一場無聲的清理正在尷尬地進行著——人們小心地繞開那片撒滿金瓜子的區域,儘量裝作若無其事地寒暄、告辭,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個站在金光中央、臉色鐵青的男人,以及他腳下那堆無人敢動、彷彿在無聲嘲諷著一切的……黃金。
今夜,無人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