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顧氏集團大樓的燈光大多己經熄滅，唯有頂樓總裁辦公室的燈火，依舊頑固地亮著，像一艘在黑暗中孤獨航行的船。
顧雲深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在寬大的辦公椅上坐了不知多久。那份調查報告依舊攤在桌上，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無法安寧。
鐵證如山，真相大白。
可這真相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更沉重的枷鎖。憤怒針對蘇雨晴，己化為冰冷的商業指令下達。但面對沈清月，那洶湧的愧疚和悔恨，卻像無處排放的洪水，在他胸中衝撞、激盪。
他幾次拿起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機，解鎖，指尖懸在通訊錄裡那個如今顯得格外刺眼的“沈清月”三個字上方。
該說什麼？
“我查清楚了，錄音是假的，我冤枉你了？”
——蒼白，無力，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她早己瞭然於胸的事實。
“對不起，我錯了？”
——輕飄飄的三個字，如何能抵消當眾的羞辱和那記承載了她所有憤怒與失望的耳光？
驕傲像一層堅硬的殼，包裹著他，讓他難以放下身段，去進行一場他毫無把握、甚至預感到會自取其辱的對話。他習慣於掌控一切，在商場上無往不利，卻在她這裡，第一次嚐到瞭如此深刻的無力感。
最終，在窗外天際泛起魚肚白時，他做出了決定。一種極其“顧雲深”式的決定——用行動代替言語，用效率彌補情感的笨拙。
他按下內線，聲音因熬夜而沙啞：“趙明，進來。”
早己候在外間的趙明立刻推門而入，眼底帶著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顧總。”
顧雲深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漸亮的天色上，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將調查報告的所有電子和紙質副本，進行最高級別加密。準備一個獨立的、物理隔絕的儲存裝置。”
“是。”
“另外，”他頓了頓，似乎需要凝聚某種決心，“找一張卡片，不用任何logo，最普通的那種。用印表機打三個字……”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那三個重逾千斤的字：“……對不起。”
趙明愣了一下，迅速反應過來：“是送給沈小姐？”
顧雲深沒有回答，但沉默即是預設。
趙明心中瞭然，不敢多問，立刻去辦。一個小時後，一個外觀極其普通、甚至有些過於樸素的牛皮紙檔案袋放在了顧雲深的桌上。裡面裝著加密存有全部證據的隨身碟，以及那張沒有任何署名、只有冷冰冰的列印體“對不起”三個字的白色卡片。
“確保萬無一失，親自送到她現在的住處。”顧雲深最後吩咐，眼神複雜地看著那個檔案袋，彷彿那不是道歉的信物，而是一份需要精準投遞的商業合同。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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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沈清月位於城西小院的門鈴被按響。
她剛結束晨間的吐納，正在侍弄院子裡幾株從空間移栽出來的藥草。聽到門鈴聲，她有些詫異，這個時間，會是誰？
開啟門，看到門外站著的是面色恭敬中帶著一絲緊張的趙明，她瞬間明白了什麼。
“沈小姐，早上好。”趙明雙手遞上那個牛皮紙檔案袋，“顧總吩咐，務必親自將此物交到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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