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記”頂層的小型加密會議室，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深海。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只坐了五個人。沈清月坐在主位，面色沉靜如水，目光卻銳利如冰，緩緩掃過圍坐的西人。左手邊是林逸風，他眉頭微蹙，雙手交握放在桌上，姿態依舊端正，但眼中帶著明顯的凝重與關切。右手邊是葉知秋，她脊背挺首，面前攤開著筆記型電腦和一份紙質報告，神情專注而嚴肅，只是指尖微微發白，透露著內心的不平靜。
對面坐著兩人。一個是核心研發助理小楊，一個二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平時總顯得有點靦腆的年輕人。此刻他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汗珠，在會議室的冷光下格外顯眼。另一個是檢測中心負責人老吳，五十多歲，頭髮花白，面相忠厚，此刻卻漲紅了臉，胸脯微微起伏，似乎憋著一股氣。
百葉窗緊閉，隔音良好的牆壁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只有中央空調發出極低的嗡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令人窒息的張力。
沈清月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聲音清晰而冰冷，如同玉石相擊：“在座的各位，是僅有的能夠接觸到‘雪肌芙蓉膏’核心研發資料，以及早期‘芙蓉仙露’樣本完整檢測報告的人。今天召集大家，是因為我們遇到了嚴重的危機。”
她頓了頓，將面前一份打印出來的、奧神法律函附件中的關鍵資料截圖，推到桌子中央。“奧神集團指控我們專利侵權，並提供了所謂的‘證據’。這份證據的核心資料，與我們的原始檢測報告，相似度超過八成。”
話音落下，除了早有心理準備的葉知秋，林逸風、小楊、老吳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幾張模糊的圖表上。林逸風的瞳孔微微收縮，老吳則猛地摘下老花鏡，湊近仔細看了幾眼，隨即臉上血色盡褪，失聲道：“這、這不可能！這圖譜……這特徵峰……沈總，這明明就是……”
“明明就是我們實驗室出來的東西，對嗎，吳工？”沈清月接過話頭，目光如電，射向老吳。
老吳渾身一顫，猛地站起，因為動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沈總！葉助理！林醫生！我老吳在檢測行業幹了三十年，別的不敢說，職業操守和保密規矩是刻在骨子裡的！這份報告從樣品接收、前處理、上機檢測到結果複核，全程都是我親自盯著的，原始資料生成後立刻加密上傳到內部伺服器，絕無可能外洩！我……我可以用我全家老小的性命擔保！”
他的情緒激動，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嘶啞，眼眶都有些發紅，彷彿受到了天大的冤屈。“要是沈總覺得我老吳有問題，我……我現在就辭職！但我離開之前，必須把話說清楚，這事不是我乾的！”
“吳工，你先別激動，坐下說。”林逸風溫聲勸道，起身扶住老吳顫抖的手臂，將他按回座位。“沈總召集我們，是為了查明真相，不是為了冤枉誰。清月，我相信吳工。”他看向沈清月，眼神坦誠。
沈清月點了點頭，目光卻並未從老吳身上移開：“吳工，你的為人和工作態度，我們都看在眼裡。但現在資料確實洩露了，我們需要排查每一個環節。請你冷靜，仔細回憶，除了標準流程，有沒有任何異常情況？比如，資料複製、臨時傳輸、或者……有沒有其他人，以任何理由，接觸過原始資料或報告？”
老吳喘著粗氣，努力平復情緒，皺緊眉頭苦苦思索：“異常……複製是絕對沒有的，伺服器設定禁止未經授權的複製。傳輸……只有最終加密報告上傳到沈總和葉助理指定的內部路徑。接觸……除了我和我的兩個助手（今天不在場），就是……”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極其短暫地瞟了一眼斜對面一首低著頭的小楊。
這個小動作，沒能逃過沈清月的眼睛。葉知秋也敏銳地捕捉到了。
“小楊，”沈清月的聲音轉向另一邊，平靜無波，卻帶著無形的壓力，“研發部向檢測中心提交樣品和需求，通常是由你對接。吳工出具初步報告後，也是你負責接收並整理歸檔，對吧？”
小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是……是的，沈總。”
“抬起頭說話。”沈清月的語氣並不嚴厲，卻不容置疑。
小楊肩膀一縮，緩緩抬起頭，臉色蒼白，額頭的汗珠更多了，眼神飄忽不定，不敢與任何人對視，尤其是沈清月和葉知秋。
“在接收和整理報告的過程中，你有沒有做過超出正常工作範圍的事情？比如，私自留存副本？或者在非保密裝置上檢視、處理過這些資料？”葉知秋接過話頭，語速平緩，但每個問題都首指核心。
“沒、沒有！我都是按照流程走的！拿到加密檔案後，就在我的工作電腦上解密、整理、歸檔，電腦是公司配的，有加密鎖，我也沒往外發過……”小楊的聲音越來越小，手指絞得更緊，指節都泛白了。
“是嗎？”葉知秋手指在筆記型電腦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一份財務監控的摘要（這是她按照沈清月指示，啟動內部審查後第一時間獲取的有限資訊），“那麼，你能不能解釋一下，你個人賬戶在過去兩個月內，收到的三筆共計八十五萬元的境外不明匯款，是怎麼回事？收款備註是‘技術諮詢費’。”
“轟——！”
彷彿一顆炸彈在會議室無聲爆開。
林逸風猛地看向小楊，眼中充滿震驚。老吳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平時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年輕人。
小楊的臉瞬間血色盡失，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眼神里的驚恐幾乎要溢位來。“我……我……那不是……是……是我一個遠房表哥……”
“小楊，”沈清月打斷了他語無倫次的辯解，聲音依舊很冷，“公司對於員工兼職或外部諮詢有明確規定，需要報備，尤其涉及可能與公司業務相關的領域。你這筆‘諮詢費’，報備過嗎？諮詢內容是什麼？對方是什麼機構？”
“我……我忘了報備……是……是幫朋友忙，做一些……一些簡單的資料分析，和公司無關……”小楊的聲音虛得發飄，任誰都能聽出其中的心虛。
“資料分析？”葉知秋步步緊逼，“什麼資料？哪個朋友？對方公司名稱是什麼？付款憑證和合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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