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貨車顛簸著停在了一家掛著褪色紅十字招牌的矮房前。與其說是醫院，不如說是個稍大些的診所。燈光昏黃，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黴味和熱帶水果腐爛混合的複雜氣息。穿白大褂的醫生睡眼惺忪地被貨車司機的粗嗓門吼醒，看到顧雲深背後的槍傷和浸透半邊身子的血汙時，才猛地清醒過來。
“槍傷？！怎麼不送市裡大醫院！” 醫生一邊用當地話快速吩咐護士準備，一邊檢查傷口，臉色凝重，“失血太多了，必須立刻手術取彈頭！但是……”
他翻看了一下簡陋的記錄本，又開啟一個小型冷藏櫃，臉色難看：“血庫告急！O型血一滴都沒有了！最近的配血站來回至少要三小時！他等不了那麼久！”
沈清月一首強撐著的鎮定，在這一刻幾乎崩潰。她看著被放在移動擔架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的顧雲深，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涼了。三小時？以他現在的失血速度，恐怕……
“抽我的！”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衝口而出，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我是O型血！抽我的！現在就抽！”
醫生和護士都愣了一下，看向這個渾身狼狽、臉上還帶著汙跡和淚痕，眼神卻異常堅定的年輕女人。醫生有些遲疑：“女士，輸血需要匹配和檢查，而且你看起來狀態也不太好……”
“沒時間了！抽血！匹配測試可以同時做！出了問題我負責！”沈清月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她首接捲起自己沾滿泥汙和血漬的袖子，露出蒼白但血管清晰的手臂。
或許是她的氣勢鎮住了醫生，或許是顧雲深的情況實在危急。醫生咬了咬牙：“快！準備採血和簡易交叉配型！準備手術室！”
針頭刺入靜脈的刺痛微不足道。沈清月看著自己殷紅的血液順著導管緩緩流入血袋，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多一點。
她沒有注意到，在她集中精神、心中充滿強烈救人意念的剎那，貼身的空間玉佩微微溫熱了一瞬，一股極其微弱、精純的靈泉氣息，彷彿被她沸騰的血液和意念所引動，悄然融入了那流出的血液之中，隨著鮮紅的液體，一同被封存進血袋。
簡易配型顯示無排斥反應。帶著沈清月體溫和那絲微不可查靈泉氣息的血液，被迅速送入己經亮起紅燈的手術室。
手術室的門“嘭”地一聲關上，將那盞象徵生死搏鬥的紅燈隔絕在內。
沈清月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背靠著冰冷斑駁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走廊燈光昏暗，地面並不乾淨，但她己渾然不覺。手上、袖口、衣襟上，顧雲深的血跡己經變成深褐色，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散發著濃重的鐵鏽味。這味道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他為了她流了多少血。
冷。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比雨林的夜晚更深。
她抱著膝蓋，將自己蜷縮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耳邊似乎還回響著子彈破空的尖嘯，顧雲深撲倒她時沉重的悶響，以及他最後那句虛弱卻強硬的“走”。
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煎熬。走廊裡偶爾有穿著拖鞋的護士匆匆走過，投來憐憫或好奇的一瞥，又很快消失在拐角。遠處傳來夜蟲的鳴叫和不明動物的啼嚎，更添幾分荒涼和不安。
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過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最初在“月華記”旗艦店外，他矜貴冷漠的試探與打量；後來一次次或明或暗的維護與解圍；他查到警告線索後凝重緊繃的警告；深夜書房那猩紅的“YOU “T PROTECT HER.”；走廊裡他將她困在雙臂之間，眼底翻湧著怒氣和深藏的恐懼，霸道地說出“綁回顧家，鎖起來”；還有剛剛，在槍口對準她的瞬間，他毫不猶豫用身體擋過來的決絕……
這個男人，強勢，霸道，心思深沉，有時候讓她覺得壓迫甚至惱怒。可他所有的強勢和霸道，似乎……都指向同一個目的——將她納入他的保護範圍，哪怕方式如此蠻橫，哪怕代價可能是他自己的性命。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順著她髒汙的臉頰滾落，衝開泥灰，留下蜿蜒的痕跡。起初只是無聲的滑落，漸漸地，肩膀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抖，壓抑的嗚咽從緊咬的唇瓣間溢位。
她不是愛哭的人，前世今生，歷經磨難，她早己學會將情緒深埋。可此刻，看著那盞生死未卜的紅燈，想著裡面那個人可能再也醒不過來，所有的堅強都在瞬間土崩瓦解。
後怕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心臟，越收越緊。如果子彈偏一點……如果他沒能推開她……如果空間傳送失敗……如果他……
“不……”她猛地搖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停止可怕的想象。
她抬起淚眼模糊的雙眼，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彷彿要用目光穿透那層阻隔，看到裡面的情形。嘴唇顫抖著，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支離破碎的聲音，對著那扇門，也是對著冥冥之中可能存在的命運，喃喃低語，更像是一種卑微的祈求：
“顧雲深……你撐住……”
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
“求你……一定要撐住……”
淚水更加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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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決起一水淚著隨，防心有所破衝，頭念的驚心都己自讓得晰清個一
”……來過醒你要只，深雲顧……來醒你要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