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給林逸風回了訊息,簡單說明兩人己脫險,顧雲深手術成功但需觀察,報了平安,感謝他的關切。對於他訊息末尾那段深情的告白,她指尖懸在螢幕上方良久,最終選擇了暫時擱置,沒有回應。有些話,需要當面說清,隔著螢幕的隻言片語,太輕,也太重。
顧雲深在簡陋的診所裡觀察了兩天。他的恢復速度快得讓那位老醫生嘖嘖稱奇,傷口沒有感染惡化的跡象,蒼白的臉色也漸漸有了些血色。沈清月寸步不離地守著,親自照料,喂水喂藥,擦拭身體,彷彿要將那份未能宣之於口的愧疚和劫後餘生的慶幸,都揉進這些細微的照顧裡。顧雲深大多數時間在昏睡或閉目養神,清醒時話不多,只是目光時常沉靜地追隨著她忙碌的身影,那眼神深邃難辨,不再提那突兀的求婚,卻彷彿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三天清晨,一架小型醫療專機降落在距離小鎮最近的、條件稍好的城市機場。林逸風來了,帶來了從國內緊急調集的頂尖創傷科醫生、護士,以及全套的先進醫療裝置和藥品。
當他帶著這支小型醫療隊匆匆趕到那家簡陋診所時,正看到沈清月端著水盆從顧雲深的病房出來。她穿著當地買的簡單棉布衣裙,頭髮隨意挽著,眼下帶著疲憊的淡青,但氣色比兩天前好了許多。
“清月!”林逸風快步上前,目光迅速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確認她安然無恙,緊繃的神經才略微一鬆,“你沒事就好。”他的聲音帶著長途飛行的沙啞和毫不掩飾的關切。
“逸風哥,你怎麼……”沈清月有些驚訝,她只報了平安,沒想到他會親自飛來,還帶了這麼多人。
“這裡條件太差了,不利於恢復。”林逸風言簡意賅,目光投向病房虛掩的門,“顧總情況怎麼樣?”
“穩定了,恢復得……比預想快。”沈清月側身讓他進去。
病房裡,顧雲深正半靠在重新調高的病床上,看著窗外。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顧雲深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平靜地掃過林逸風和他身後嚴陣以待的醫療團隊。林逸風則是目光沉靜,帶著醫者的專業審視快速評估了一下顧雲深的狀況,然後微微頷首:“顧總,幸會。我是林逸風,清月的朋友。聽說您受傷了,我帶了些裝置和人員過來,希望能提供更好的後續治療和護理。”
他的措辭客氣而周全,將關係定位在“清月的朋友”和“醫者”上。
顧雲深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算是回應,聲音還帶著傷後的虛弱,但氣場依舊:“有勞林醫生費心。”
氣氛禮貌而疏離,卻又暗流湧動。林逸風帶來的醫療團隊迅速而專業地接管了後續工作,評估病情,更換藥物和敷料,調整監控裝置。顧雲深配合著,沒有多言,目光偶爾掠過安靜站在一旁的沈清月。
趁著醫療團隊忙碌的間隙,林逸風對沈清月低聲道:“清月,方便單獨聊聊嗎?這裡……有點悶。”
沈清月看了一眼似乎又閉目養神的顧雲深,點了點頭。
診所後面有個小小的、疏於打理的花園,種著些耐熱的熱帶植物,陽光熾烈,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草木蒸騰的氣息。
兩人站在一棵枝繁葉茂的棕櫚樹下,斑駁的光影灑在身上。沉默了片刻,林逸風先開了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看到你們安全,我總算能鬆一口氣。接到你訊息的時候,我……”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道,“這次的事情,太危險了。清月,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顧總沒有推開你,如果你們沒有……僥倖逃脫,後果會是什麼?”
沈清月垂下眼簾,看著地上被曬得發白的砂石:“我知道。這次……是我連累了他。”
“我不是在指責你。”林逸風連忙道,語氣更加懇切,“我只是……後怕。清月,我看到了你和他在一起時經歷的這些驚險。顧雲深背景深厚,手腕能力都極強,他能調動你無法想象的力量,或許也能在某種程度上保護你。但正因為他處在那個位置,他面對的世界本身就充滿了更多的危險、算計和不可預測的敵意。跟他在一起,就意味著你也要被捲入那個漩渦,站在風口浪尖,就像這次一樣,隨時可能面臨槍口和生死考驗。”
他向前微微傾身,目光真誠而熱切地望進沈清月的眼睛:
“清月,跟我在一起。我會用我的一切,我的醫術,我的人脈,我所有的力量來護你周全。我們不需要去面對那些黑暗裡的刀光劍影。我們可以一起專心經營‘月華記’,把它做成一個真正的、受人尊敬的百年品牌。我們一起研究古方,培育藥材,幫助更多的人。日子可以過得平靜,富足,安穩。你不必總是繃緊神經,不必時刻擔心來自何處的明槍暗箭。我會給你一個家,一個永遠亮著溫暖燈光、等你回來的港灣。”
他的話語如同潺潺溪流,描繪出一幅安寧美好的畫卷,充滿了理解、包容和對平凡幸福的承諾。這正是許多人心之所向的生活,也是他曾以為能給她的、最好的未來。
沈清月靜靜地聽著,心中五味雜陳。她能感受到林逸風話語中的真摯和深情,那是一個溫和、可靠、願意用全部來珍惜她的男人的心意。這份心意,珍貴而沉重。
她想起他一首以來默默的幫助和支援,想起他在自己遇到疑難時的專業建議,想起他得知自己遇險時的焦急……這份感情,她無法,也不忍輕易踐踏。
花園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棕櫚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車聲。陽光有些灼人。
良久,沈清月緩緩抬起頭,迎上林逸風充滿期盼的目光。她眼中有著清晰的感激,也有著不容錯辨的決然。
“逸風哥,”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謝謝你。真的,謝謝你一首以來的關心、幫助和……這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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