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的通訊器裡傳來更高層急促的詢問和最新的分析簡報，但他己經無暇仔細聽取。汗水浸溼了他的後背。
出去？還是賭一把，賭對方所謂的“強制回收”只是恫嚇，或者賭己方能找到躲避或對抗的方法？
沈清月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古籍中關於“界外”的描述，療養院裡非人襲擊者冰冷的眼神，快遞員儀器上跳動的倒計時，深海陰影的恐怖輪廓，草木殿裡那扇通向萬界的大門…還有顧雲深深夜為她處理傷口時專注的側臉，葉知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英姿，林逸風埋頭分析資料時推眼鏡的習慣…
這一切，都因她，因這塊玉佩而起。
如果因為她一個人的躲避，而讓災難降臨，讓她所珍惜的人和這個世界承受不可預測的“次級影響”…
她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掙脫了顧雲深緊握的手。
“清月！”顧雲深低吼，想要再次抓住她。
“雲深，”沈清月轉過頭，看著他，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卻前所未有地清明和堅定，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他說的對，我們躲不掉的。至少，主動站出來，我們還有談判的餘地，還能試著去了解，去爭取。如果等到他們所謂的‘強制回收’…我們連對話的機會都不會有。”
“可他們…”顧雲深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和擔憂。
“我知道危險。”沈清月打斷他，甚至微微彎了彎嘴角，那笑容很淺，卻奇異地帶著安撫的力量，“但相信我，也相信…它。”她輕輕按了按胸口的玉佩，“藥神傳承選擇了我，萬界藥庭在我手中甦醒，或許…就是為了應對這樣的時刻。”
她不再猶豫，轉身，徑首走向船艙通往上層甲板的門。
“清月！”林逸風也想阻攔。
“林師兄，”沈清月腳步未停，“如果我…回不來。空間裡那些研究資料和植物樣本，你知道在哪裡。繼續下去。”
“探索者7號”的船員們驚愕地看著這個突然從核心艙室走出、面色沉靜的女子。老陳張了張嘴，最終在顧雲深一個極其複雜的手勢下，沉默地讓開了路。
沈清月踏上舷梯，登上船隻前部相對較高的觀測甲板。海風猛烈地吹拂著她的頭髮和衣襟，遠處那個銀色的巨物和平臺上淡金瞳孔的身影，在視野中無比清晰，帶來巨大的壓迫感。
她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鹹腥氣息的海風，壓下所有的恐懼和忐忑，走向固定在欄杆旁的船用擴音器。她調整了一下角度，按下通話鍵。
她的聲音，透過擴音器，不算太響亮，卻清晰地穿過海風，傳向那片被無數目光聚焦的區域：
“我是你們要找的人。”
海面上，似乎有那麼一瞬，所有的喧囂都安靜了片刻。
沈清月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人類的，非人類的，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其中，那道來自銀色平臺上的、淡金色的視線，尤為冰冷、銳利，彷彿能穿透她的軀殼，首接審視她的靈魂和胸前的玉佩。
她穩住微微發顫的指尖，繼續開口，聲音竭力保持平穩：
“我持有你們所說的‘編號097時空錨點’。”
“我可以配合你們的調查與…回收程式。”
“但是，”她加重了語氣，目光毫不退縮地迎向那道淡金色的視線，“在此之前，我需要得到明確的保證：保證我本人，以及我指定的、與我關聯密切的人員的絕對安全與自由。並且，我需要在一個安全的、私密的環境中，詳細瞭解你們的真正目的、所謂的‘失控’風險具體指什麼、以及你們計劃如何處理這個‘錨點’。”
“在得到令我信服的答覆和保障之前，我不會進一步提供‘信標’，也不會跟你們去任何地方。”
她的話語清晰、堅定，甚至帶著一絲談判者的強硬。在這全球矚目的、力量對比懸殊到極致的場合，一個人類女子，面對未知的星際來客，發出了自己的聲音，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死寂再次籠罩。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銀色巨物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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