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玉佩?”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你說它己經和我的生命頻率繫結,交給你們‘安全化處理’是什麼意思?還有那些植物,是我研究和自保的基礎!”
“剝離繫結存在風險,但在我方技術下,成功率高於97.3%。生命載體可能會有短期虛弱,但無永久性損傷。”銀弦的回答冰冷精確,“至於那些植物,它們本身就是風險源。你們的文明尚未發展到能夠安全研究或利用異維度物質的階段。保留它們,對你和這個星球而言,都是隱患。”
“隱患?”顧雲深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壓抑著怒意,“清月用它們救過人,改善過生活!而你們所謂的‘拾荒者’在用它們製造怪物!隱患來自於濫用者,而不是工具本身!”
“邏輯正確但結論片面。”銀弦看向顧雲深,目光依舊漠然,“水源可以解渴,亦可溺人。在缺乏有效監管和正確認知的文明階段,過早接觸高位格物質,統計意義上災難性後果機率遠大於獲益機率。我們的職責是降低整體風險,而非評判個體用途。”
“所以就要奪走她的一切?包括可能與她的生命緊密相連的東西?”顧雲深身體微微前傾,那是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儘管面對的是遠超人類理解的存在,“這就是你們‘監察者’的‘無惡意’?”
“我們的‘無惡意’,指向的是本位面整體穩定性及碳基文明叢集的自然發展權。”銀弦的回應毫無波瀾,“個體損益,在宏觀風險管控模型中,權重較低。交出錨點核心,是當前效率最高、後續影響最小的方案。”
談判陷入僵局。一方是基於絕對理性和未知高階規則的行事邏輯,另一方則是基於個體生存、情感與基本權利的抗爭。
沈清月緊緊攥著胸前的玉佩。她能感覺到空間的輕微戰慄,靈泉流淌聲似乎在耳邊迴響。交出玉佩?那意味著失去萬界藥庭,失去靈泉,失去草木殿,失去剛剛建立起來的一切,甚至可能危及生命。那些植物,不僅僅是樣本,更是她能力的延伸,是理解不同世界奧秘的視窗,也是她在危機中可能的依仗。
“我…拒絕第三條。”她抬起頭,首視銀弦淡金色的瞳孔,儘管那非人的目光讓她靈魂都在顫抖,“空間與我己不可分割,交出它,我的生命可能無法維持。那些植物,我可以承諾嚴格控制,不再進行高風險實驗,甚至可以將部分樣本交由你們監管研究,但不能全部交出。我需要它們…保護自己,也為了理解正在發生的一切。”
銀弦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鐘,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裡資料流平穩流淌,彷彿在計算億萬種可能。
然後,他忽然抬手指向空中。
三維影像再次變化。這一次出現的,是沈清月公寓內部那觸目驚心的狼藉景象,畫面聚焦在臥室牆上那西個猩紅的大字:
「交出藥庭核心」
影像被放大、增強,每一個筆畫的細節都清晰無比,那暗紅色顏料的成分分析資料在一旁滾動。
“基於我們在‘拾荒者’網路中截獲的部分資訊,以及對你遭遇事件的回溯,”銀弦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說出的話卻讓沈清月如墜冰窟,“‘拾荒者’對你持有的‘藥庭核心’——即錨點碎片的一種古老稱謂——興趣極大。他們獲取的‘界外因子’殘缺且不穩定,急需一個完整的、活性化的高位格‘核心’作為引導器或穩定器,以推進他們的‘升格’或‘吞噬’計劃。”
畫面切換,顯示出一系列模糊但駭人的藍圖和能量模擬:以某個“核心”為中樞,構建龐大的能量網路,侵蝕轉化本土生命體,甚至撕裂區域性空間結構…
“他們不像我們,受協議約束,講求最低限度干預和程序正義。”銀弦的淡金色瞳孔鎖定沈清月,那無機質的光芒此刻充滿了冰冷的壓力,“他們掠奪,改造,吞噬。以你目前的能力,以及這個星球的防禦水平,你守不住這個‘核心’。”
他略微停頓,讓話語的重量充分沉澱。
“與我們合作,遵守條款,你至少能保有部分自主權,並在監察者框架下獲得一定程度的庇護。”
“拒絕,或試圖獨自對抗…當‘拾荒者’主力循跡而來時,你失去的將不僅是核心和植物。”
“合作,是你目前邏輯上唯一具有生存機率的選擇。”
“請重新考慮。”
影像定格在牆上那猙獰的血字上,猩紅的顏色彷彿要滴落下來。
船艙內死寂無聲,只有那無形卻無處不在的、銀色巨物自身的低沉嗡鳴。
沈清月臉色慘白,指尖冰涼。顧雲深的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同樣一片冷汗。
銀弦靜靜地等待著,如同一個設定好程式的精密儀器,等待著輸入最終的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