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海風格外凜冽,帶著鹹腥的氣息撲打在臉上。沈清月——或者說,此刻的“莎曼珊公主”——裹緊了身上那件剪裁精良、面料奢華的駝色羊絨長外套,站在寂靜無人的私人碼頭棧橋上。海面漆黑如墨,只有遠處零星幾點航標燈的光暈,在起伏的波浪中破碎又重聚。
她臉上的“幻容丹”效果依舊穩定,冷豔的面容在昏暗光線下更顯出一種疏離的貴氣。為了配合身份,葉知秋不知從哪個渠道弄來了一套行頭:外套內是絲綢質地的米白色長裙,頸間戴著看似低調、實則鑲嵌著頂級仿鑽的鉑金項鍊,耳垂上是同系列的水滴形耳墜。長髮被挽成一個優雅而略顯隨意的髮髻,幾縷碎髮垂在頰邊。一切細節都經過了精心設計,既要符合一個低調出行、卻難掩出身的中東王室成員形象,又不能過於招搖引人懷疑。
顧雲深站在她側後方半步的距離,一身利落的黑色定製西裝,完美勾勒出他挺拔修長的身形,也掩蓋了衣物下那些必要的防護裝備。他臉上的“痞帥”特效在刻意收斂下,化為一種沉靜而略帶壓迫感的冷峻。他微微側身,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黑暗中的每一個角落,姿態完全是一個訓練有素、沉默寡言的貼身保鏢。
耳中微型通訊器傳來葉知秋刻意壓低、卻難掩興奮的聲音:“月姐,深哥,碼頭監控己經搞定,接應快艇的航線訊號也暫時覆蓋。‘莎曼珊公主’未來一週的公開行程顯示她在瑞士滑雪,我們正好借用這個時間視窗。銀弦給的漏洞資訊準確,他們滲透了王室行程安保系統的一個外圍節點,做了臨時偽造通行碼。記住,上船用的身份晶片卡在深哥你西裝內側口袋。”
“收到。”顧雲深聲音低沉。
“林逸風那邊呢?”沈清月輕聲問,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帶上一點想象中“公主”可能有的、略帶矜持的淡漠。
“林博士在安全屋盯著所有資料流和能量監測。他說你的空間波動目前平穩,但建議非必要不要頻繁深度感應,避免被船上可能存在的特殊探測裝置捕捉到異常。”葉知秋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月姐,你現在的嗓音……稍微再壓低一點點,帶一點點那種……嗯,慵懶的顆粒感?對,就是那種‘本公主有點不耐煩但依然保持修養’的感覺!”
沈清月有些無奈,但還是嘗試調整了一下呼吸和發聲位置。顧雲深瞥了她一眼,眼底似乎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遠處海面上,一點明亮的燈光快速逼近,劃破黑暗。引擎低沉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一艘線條流暢、漆成深藍色的中型快艇破浪而來,穩穩停靠在棧橋邊。快艇側面,有一個不起眼的新月徽記。
艇上跳下兩個穿著深色制服、動作幹練的男人,目光快速掃過沈清月和顧雲深,尤其在顧雲深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審視。
顧雲深上前半步,擋在沈清月斜前方,沒有多餘動作,只是微微頷首,將兩張薄如蟬翼、邊緣有細微電路紋路的身份晶片卡遞了過去。其中一人接過,用手中一個巴掌大的掃描器貼上去。
“滴。”
綠燈亮起。
兩個男人態度立刻變得恭敬而剋制,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莎曼珊殿下,歡迎。請登船,我們將送您前往‘冥王星號’。”
沈清月輕輕頷首,保持著目視前方的姿態,在顧雲深虛扶(實則保持警戒距離)的手勢下,踏上跳板,步入快艇客艙。顧雲深緊隨其後,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兩名船員和周圍環境。
客艙不大,裝飾卻透著隱秘的奢華,真皮座椅,小吧檯,溫度適宜。除了他們,裡面己經坐了兩個人。
一位是穿著香檳色套裝、妝容精緻的中年女士,正專注地看著手中的電子閱讀器,察覺到有人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微微點頭示意,便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氣質疏離。
另一位,則是一位約莫西十歲上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斯文男子。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淺灰色休閒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鬆開一粒釦子,正悠閒地品著一杯琥珀色的液體。看到沈清月進來,他目光自然而然地投了過來,嘴角噙著一絲溫和有禮的微笑,但在視線掠過沈清月頸間項鍊和耳墜時,那笑容似乎微微頓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快、難以捕捉的玩味。
沈清月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按照顧雲深事先叮囑的“公主儀態”,在離門較近的位置優雅落座,目光淡然地投向窗外漆黑的海面,彷彿對艙內其他人毫無興趣。
顧雲深則如同最標準的保鏢,立在沈清月座椅斜後方靠艙壁的位置,身體微微放鬆卻又隨時可以爆發,目光低垂,但沈清月知道,他眼角的餘光絕對鎖定了艙內每一個人,尤其是那個戴眼鏡的男人。
快艇啟動,引擎聲加大,向著遠海駛去。輕微的顛簸中,客艙內一片安靜,只有引擎的轟鳴和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
沈清月看似在欣賞海景,心神卻悄然沉入一絲意識,探向空間。
空間內的景象讓她微微吃驚。僅僅半天時間,那扇矗立在混沌邊緣的光門虛影,竟然凝實了不少!原本模糊朦朧的輪廓變得清晰,能更清楚地看到門扉上那些流轉的、殘缺的符文。有些符文暗淡無光,只剩刻痕;有些則閃爍著極其微弱、不同顏色的光暈,彷彿在呼吸。整扇門散發出的蒼茫氣息更加濃郁,甚至隱隱對空間內的靈氣產生了一絲微弱的牽引。
而在光門緊閉的門扉前,碧玉蟬所化的那枚翡翠玉墜,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玉墜表面,不知何時籠罩上了一層薄薄的、乳白色的光繭,光繭微微起伏,彷彿有生命在其中孕育。沈清月能感覺到,光繭內部傳來平穩而有力的能量脈動,似乎在進行著某種重要的蛻變。
“在結繭……”她心中思忖,“吸收那些奈米核心殘片後,它果然又要進化了。不知道破繭之後,會變成什麼樣?”
她不敢過多停留,正欲退出,快艇忽然一個稍大的顛簸。旁邊那位戴眼鏡的男子手中的酒杯一晃,幾滴酒液險些濺出。他穩了穩杯子,笑著對看向他的中年女士說了句“這海風今晚有點調皮”,聲音溫和儒雅,帶著一種學者般的從容。
但就在他轉頭說話、視線再次不經意掃過沈清月這邊時,沈清月捕捉到,他的目光似乎又在她的耳墜上停留了一瞬。那不是對珠寶價值的欣賞,更像是一種……審視,或者說,是對“材質”或“工藝”的某種專業性的評估。
這人不對勁。沈清月暗暗警惕。顧雲深顯然也注意到了,她感覺到他站立的位置似乎有極其細微的調整,肌肉更加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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