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實木房門在身後合攏,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沈清月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放鬆,卻立刻被空間內光門持續的、低沉的嗡鳴和那股清晰的冰肌蘭感應攫住了心神。
顧雲深則第一時間快速檢查了整個套房。套房極為寬敞,客廳、臥室、浴室、甚至還有一個帶迷你吧檯和小型觀景陽臺的起居室。裝修極盡奢華,現代科技與傳統典雅結合。他仔細檢查了各個角落,特別是可能的監控或監聽裝置。片刻後,他對沈清月微微點頭,示意暫時安全。
沈清月走到客廳中央,再也維持不住那副冷豔面具,臉上露出急切和激動混合的神色,壓低聲音:“雲深,我感應到了!冰肌蘭,就在這艘船上!很強烈的感應!”
顧雲深眼神一銳:“能確定大概方位或距離嗎?”
“不能太精確……”沈清月閉上眼,努力捕捉著空間光門傳來的那份共鳴,“但肯定不遠。感覺……像是在船的前半部分,可能高度也比較高。”
“前半部分……水晶大廳就在船首頂層。”顧雲深沉吟,“很可能作為壓軸拍品,己經被運到拍賣場附近的保管庫了。”他走到沈清月面前,聲音放得更低,“現在不是時候。船上耳目眾多,安保嚴密。我們必須按照原計劃,先以賓客身份融入,摸清情況,等待拍賣會開始再伺機而動。”
沈清月也知道急躁不得,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隨即,她又想起快艇上那個戴眼鏡的男人:“船上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你注意到了嗎?他好像……對我的首飾特別留意。”
“嗯。”顧雲深神色凝重,“那不是普通的打量。他看珠寶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裝飾品,更像是在看……零件或者樣本。這個人要麼是珠寶鑑定方面的頂尖專家,要麼……”他頓了頓,“可能對我們的偽裝有所懷疑,或者,他本身就和‘新月拍賣’背後的某些勢力有關聯。我己經讓葉知秋嘗試捕捉他的面部特徵進行比對,但目前船上網路受限,需要時間。”
陌生的環境,潛在的威脅,目標近在咫尺卻又無法立刻觸及……種種壓力交織。沈清月感到一絲疲憊和不由自主的緊張。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腦海裡反覆過著“莎曼珊公主”那些臨時背下來的、半真半假的背景細節:喜好、習慣、可能認識的人……
顧雲深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距離比平時稍近。溫暖的體溫和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氣息傳來。
“別緊張,”他聲音很低,幾乎貼著耳畔,確保即使有最先進的竊聽裝置也難以捕捉,“你現在的表現己經非常好了。記住幾個關鍵點就行:莎曼珊,父王第西位王妃所出,喜歡騎馬和古典音樂,最近對東方神秘學和稀有植物感興趣——這是你參與拍賣的合理動機。英語流利,但可以帶一點點口音,法語也會一些。其他的,如果遇到無法回答的問題,交給我。”
他的聲音平穩有力,條理清晰,一點點驅散沈清月心中的不安。她點點頭,輕聲重複:“喜歡騎馬,古典音樂,東方神秘學,稀有植物……英語,法語……”
“你母親的家族是做什麼的?”顧雲深突然問,像是一次隨機的抽查。
沈清月一愣,大腦瞬間空白:“呃……石油?不,好像是……”
“紡織業,在黎凡特地區有古老傳承。”顧雲深介面,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無奈笑意,同時,他抬起手,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
那是一個極其自然、甚至帶著點親暱意味的小動作。指尖微涼,觸碰卻輕柔。
“放鬆,”他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神透過“痞帥”偽裝的外殼,透出屬於顧雲深本人的沉穩與令人信服的力量,“有我在。”
沈清月怔住了。額頭被觸碰的地方彷彿殘留著細微的電流,一路蔓延到心尖。顧雲深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動作有些逾矩,手指微微一僵,隨即自然收回,但兩人之間的空氣,卻彷彿在那一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客艙裡安靜下來,只有郵輪引擎低沉的震動透過地板隱約傳來。窗外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大海,窗內是燈光柔和的奢華牢籠。他們坐在異鄉的孤舟上,偽裝著陌生的身份,追尋著至關重要的目標,而彼此,是這詭譎波濤中唯一確定的錨點。
沈清月的心跳漸漸平復,不是因為不緊張了,而是因為某種更堅實的東西壓過了緊張。她看向顧雲深,他己然恢復那副冷峻保鏢的姿態,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警惕,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出口和可能的隱患。
但剛才那一刻的溫柔與守護,卻真切地印在了心底。
“我沒事了。”沈清月輕聲說,語氣恢復了冷靜,“我們按計劃行事。先熟悉環境,收集資訊。”
顧雲深點頭:“今晚先休息,明天白天,我們可以‘隨意逛逛’。葉知秋和林逸風會盡可能提供遠端支援。”
就在這時,套房的通訊器忽然響起悅耳的鈴聲。
兩人對視一眼。顧雲深示意沈清月坐好,自己走到通訊器旁,按下接聽,用經過偽裝的、略帶沙啞的低沉嗓音道:“這裡是莎曼珊殿下套房。”
通訊器裡傳來一個彬彬有禮的男聲:“晚上好。抱歉打擾,莎曼珊殿下。我是拍賣會組委會的接待顧問,查爾斯。考慮到殿下是第一次參加我們的活動,特意提醒,明日上午十點,在中央沙龍有一個簡短的歡迎酒會暨拍品預覽,所有受邀賓客均可參加。屆時會有部分非核心拍品展示,或許能引起殿下的興趣。請問殿下是否計劃出席?”
顧雲深看向沈清月。沈清月微微頷首。這是一個收集情報、觀察其他賓客的絕佳機會。
“殿下會考慮出席。”顧雲深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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