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的中場休息，短暫得像一個恍惚。
沈清月重新坐回包廂時，指尖的涼意尚未完全褪去。甲板上偷聽到的對話，冰肌蘭萎靡的影像，還有“教授”那意味深長的低語，如同冰錐刺在她心頭。她端起桌上微涼的水杯，小口啜飲，藉著動作掩飾內心的翻騰，目光掃過重新漸漸坐滿的大廳。
顧雲深敏銳地察覺到她氣息的細微變化，藉著調整座椅的動作，低不可聞地問：“甲板上看到了什麼？”
“冰肌蘭的圖片，”沈清月同樣用氣聲回答，聲音繃緊，“狀態很差，在一個科技生態箱裡，可能活不了多久。那個‘教授’，似乎在想辦法穩定它，還想取活體樣本。而且……”她頓了頓，“他好像把我的身份，和之前展示的‘月光苔’、‘玉肌花’聯絡起來了。”
顧雲深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鋒，掃過大廳中正在與旁人微笑交談的“教授”身影。“這個人比我們想的更麻煩。拍賣會結束前，不要單獨行動。”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警示。
沈清月點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即將開始的下半場拍賣。冰肌蘭情況危急，更容不得任何差錯。必須拿到它，不惜代價。
主持人重新登臺，大廳燈光微微調暗，只餘拍賣臺和賓客席必要的照明，氣氛比上半場更加凝重，彷彿無形的弦在悄然繃緊。
下半場的拍品，果然更加詭譎離奇。一塊在絕對黑暗中會發出詭異吟唱聲的奇石；一把據說是中世紀女巫審判時期留下的、能影響人情緒的“詛咒匕首”（附帶了數份精神鑑定報告）；甚至還有一組用未知文字書寫、疑似記錄了非地球星圖的古老泥板……
競價愈發激烈，數字不斷重新整理著沈清月對“財富”的認知。在這裡，金錢似乎真的只是一個數字，用來交換那些無法用常理解釋、卻可能蘊含著顛覆性力量的“可能”。
她的心跳隨著時間推移，漸漸與拍賣槌的起落同步。快了，冰肌蘭應該就在最後幾件壓軸品中。
終於，當一件據說能輕微扭曲光線的“隱形布料”殘片以駭人高價成交後，主持人停頓了片刻，臉上的笑容收斂，換上了一種近乎神聖的莊重表情。
“女士們，先生們，”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大廳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宣告重大時刻的肅穆，“接下來，將是今晚，或許也是本季度‘新月’最珍貴的拍品之一——一件來自古老東方秘境、融合了自然奇蹟與現代生物學都無法完全解釋的、真正的‘活體藝術品’。”
全場的呼吸似乎都為之一滯。
拍賣臺中央緩緩升起一個圓柱形的展示臺，檯面被厚厚的黑色天鵝絨覆蓋。當穹頂一道清冷如月光的光柱精準地打在上面時，天鵝絨被無形的力量悄然揭開。
瞬間，整個“水晶大廳”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展臺上，是一個比沈清月在甲板偷看到的圖片裡更加精密、也更加冰冷的透明生態箱。箱體約半人高，由某種強化玻璃和未知合金構成，表面流轉著淡藍色的能量紋路。箱內，淺藍色的培養液緩緩迴圈，細密的氣泡不斷湧出。而就在這充滿科技感的人造環境中，靜靜地立著那株讓沈清月魂牽夢縈的植物——
變異冰肌蘭母株。
它的形態與在空間中時己有不同。原本舒展如冰雕玉琢的葉片，此刻顯得有些拘謹地收攏，葉尖微微下垂。那標誌性的冰藍色澤黯淡了許多，失去了靈動的瑩潤感，更像是蒙塵的玉石。葉脈間原本流淌的淡淡銀輝幾乎微不可察。最令人揪心的是，靠近根部的兩片較小葉片，邊緣己經出現了明顯的焦褐捲曲，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炙烤過。
它依然美麗，卻是一種帶著病態、瀕臨凋零的悽美。彷彿一個被強行從故鄉剝離、囚禁在不適環境中的精靈，正在默默流逝著生命力。
沈清月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痛伴隨著冰冷的憤怒席捲全身。她幾乎要控制不住站起來。顧雲深的手及時地、重重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一股沉靜的力量透衣傳來，將她釘在座位上。
“冷靜。”他的聲音低沉而短促，“看它，它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沈清月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是的，它還活著，還在微弱地呼吸。這就夠了。
主持人開始介紹，語氣充滿驚歎與誘惑：“……經多方專家鑑定，此植株屬於蘭科變異體，但其生命形態、能量輻射特徵、細胞活性均遠超己知任何植物譜系。它能自發調節周圍微環境的溫度與溼度，葉片在特定條件下可析出具有卓越活性和未知成分的晶露，其根部共生菌群呈現出前所未有的複雜性……我們保守估計，其研究價值，足以推動生命科學、材料學乃至能量應用領域跨越式發展。更遑論其本身，就是一種無與倫比的收藏與展示珍品。”
“起拍價——”主持人頓了頓，吐出一個讓大廳泛起低低驚呼的數字，“兩千萬美元。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百萬。”
即便是見慣了大場面的頂級富豪和秘密代理人，這個起拍價也足以讓許多人倒吸一口涼氣。但這並未嚇退真正的競爭者。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競價牌便從數個方向舉起。
“兩千一百萬！”
“兩千三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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