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內部空間寬敞，座椅包裹著冰冷的皮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臭氧和舊書籍混合的奇特氣味，隔絕了外面山林清晨的溼冷。顧霆淵沒有開暖氣，車窗也只降下一條縫隙，讓車內的空氣凝滯得如同實質。
沈清月和顧雲深坐在後排，兩人身上還帶著礦洞裡的塵土和血跡，顧雲深背後的傷口雖然簡單包紮過，但隱隱的疼痛和失血讓他臉色有些發白，脊背卻依舊挺得筆首，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著前座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顧霆淵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車窗框上，墨鏡仍未摘下，側臉線條在窗外流動的山景映襯下，顯得格外冷硬疏離。車子行駛得很穩，速度不快，彷彿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順風車。
沉默如同繃緊的弦，在車內蔓延。最終還是顧雲深先打破了沉寂，聲音乾澀而緊繃：
“你到底想幹什麼，小叔？”
顧霆淵似乎輕笑了一聲，很輕，幾乎聽不見。“我想幹什麼？”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問自己，“十年前，我想阻止他們盲目啟動‘清道夫’的第一次跨位面試執行。結果，我被定為叛徒，不得不‘死’。”
“他們？”沈清月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時空監察者’內部的激進派。”顧霆淵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他們認為低階位面的‘異常’增長過快，需要更頻繁、更主動的‘修剪’，而非觀察和有限引導。‘清道夫計劃’是他們推動的終極方案——一套自動化、無差別、覆蓋所有標記位面的清除協議。”
“所以你就假死逃了？然後呢？躲了十年？”顧雲深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憤怒和不理解。
“逃？”顧霆淵的嘴角扯了扯，似乎對這個詞很不屑，“不，是轉入地下，是觀察，是記錄，是……準備。”
他空著的手在中控臺某個位置按了一下。後排兩人面前的車載螢幕上，亮起一個需要多重生物驗證的介面。顧霆淵通過了驗證，螢幕跳轉，顯示出一個極其複雜、層層巢狀的加密資料庫介面。
“十年，我追蹤了至少三十七次‘清道夫’或疑似其衍生探測單元在不同位面的活動痕跡。”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說出的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我記錄了它們的降臨規律、能量特徵、攻擊模式、以及……被它們‘處理’掉的目標。”
他調出一個加密資料夾，輸入另一串密碼。螢幕上瞬間彈出數十個縮圖，每一個都附帶著簡短得近乎冷酷的文字說明。
沈清月瞳孔驟縮。
那些圖片，有些模糊，有些清晰，有些甚至只是能量殘留的抽象成像。但無一例外，都觸目驚心：
一個身穿古樸道袍、鬚髮皆張的老者，在一片雷雲中化為飛灰，旁邊標註【低武修真位面-金丹期修士-代號“青松”-抹除原因：過量攝取本源靈氣，引動位面靈氣潮汐失衡】。
一座巍峨的、充滿異域風格的高塔，從中間被整齊地“切”開，斷口平滑如鏡，塔身正在緩緩化為光粒消散。【低魔位面-大魔導師“星語者”及其法師塔-抹除原因：試圖建立永久性跨層界傳送門，觸及空間穩定性閾值】。
一個渾身散發著柔和白光、背後有虛幻光翼的人形生物，被數道無形的力量撕扯、湮滅。【類天堂山位面-新生代熾天使-抹除原因：信仰之力過度凝聚，可能引發區域性規則扭曲】。
還有更多：操控金屬的變種人、能與植物溝通的德魯伊、以情緒為食的能量生命體……每一個案例，都代表著一個曾經突破常規、卻被無情抹殺的“異常”個體或群體。那些簡短的“抹除原因”，冰冷地揭示著“清道夫”那套絕對理性的判定邏輯。
而其中一個案例，讓沈清月的心臟猛地一抽！
那是一張區域性特寫照片，背景似乎是某個叢林或洞穴的焦黑廢墟。畫面中央，是一小片殘缺不全的、翠綠色半透明的組織殘骸，依稀能看出類似昆蟲翅膀的脈絡結構，邊緣有淡淡的金色紋路正在迅速暗淡、消散。
旁邊的標註：【編號未知位面-高靈性共生昆蟲（未命名）-抹除原因：協助宿主（己抹除）突破生命層次限制，能量共鳴超出安全範疇。備註：該生物具有罕見的空間親和與能量調和特性。】
那翅膀的形態、那翠綠的色澤、那金色的紋路……與碧玉蟬何其相似！只是更加成熟、更加龐大！
碧玉蟬在沈清月意識中傳來一陣輕微的悸動和悲傷，似乎也感應到了同類的末路。
“看到了嗎？”顧霆淵的聲音將她從震驚中拉回，“這就是‘清道夫’。沒有善惡，只有規則。而你的藥庭，一旦真正開始補全，散發出的‘規則擾動’訊號，會比這裡面大多數案例都要強烈得多。”
他關掉了那個令人窒息的資料庫，螢幕恢復黑暗。
“所以，冰肌蘭……”沈清月聲音發緊。
“是我故意放出的誘餌。”顧霆淵坦然承認，“一株在藥庭中孕育、蘊含藥庭本源氣息的活體信標。用它，可以更精確地吸引和定位‘清道夫’的探測波，甚至一定程度上……預測它們的降臨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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