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感到一陣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算計卻無法反駁的憋悶。顧霆淵的做法冷酷而高效，將她置於最危險的鋒刃上，卻也是目前看來，唯一可能爭取到主動權的辦法。
“你利用我們，利用家族，甚至利用你自己的‘死亡’！”顧雲深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抖，“礦場下面的實驗室，那些東西……你對小時候的我做了什麼？那個‘專案Y’是什麼？我身上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最後一句，幾乎是嘶吼出來，帶著積壓了多年的恐懼與迷茫。
顧霆淵沉默了幾秒。車子拐過一個彎，駛入一條更加僻靜的林間小路。
“顧家，早就被盯上了。”他緩緩開口，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從你十歲那年那場‘意外’開始。那不是意外，雲深。那是一次失敗的‘接觸’嘗試，來自某個對藥庭殘留氣息異常敏感的……東西。你差點死了。”
顧雲深的身體猛地一顫，那些在實驗室湧出的破碎記憶再次翻騰。
“我救了你，用了我當時能想到的、最極端的方法。”顧霆淵的聲音冰冷依舊，卻似乎隱藏著極深的波瀾，“但那方法不完善，留下了一個……‘後遺症’。就是你身體裡的‘第二魂’。那不是天賜，雲深，那是我強行從虛無中捕捉、凝聚、用以填補你靈魂破損的‘守護執念’！它本該隨著你靈魂的穩固而逐漸消散，或者被你完全吸收融合。但顯然，事情出了偏差。”
他轉過頭，墨鏡後的目光似乎能洞穿一切：“它沒有消散，反而因為某種原因……越來越強，甚至開始擁有獨立的意識和記憶片段。它比你想象的要複雜，也要危險得多。”
顧雲深如遭雷擊，臉色煞白，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攥緊，指節捏得發白。原來……自己身體裡那不時出現的陌生感、偶爾湧現的奇特知識、乃至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根源在這裡？是小叔當年為了救他，留下的“殘次品”？
沈清月心疼地看著顧雲深，同時心底的寒意更甚。顧霆淵不僅算計了她，更在十年前就對顧雲深做了如此危險的事情！這個男人，為了他的目的，究竟可以做到什麼地步？
車內空氣彷彿凍結了，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鳴。
沈清月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的心緒。現在不是追究過去的時候，危機迫在眉睫。她心念微動，意識沉入空間。
草木殿內，情況依舊不容樂觀，但有了新變化。那尊剛剛煉製完成的“冰火雙生壺”雛形，正靜靜地懸浮在靈泉上方。巴掌大小，左半部分呈現出深邃的冰藍色，彷彿蘊含著一片寒淵；右半部分則是熾烈的火紅色，內部光影流動，如同熔岩。壺身自然散發著一種調和、穩定的氣息，正緩慢而持續地吸收著空間中因赤炎果而暴走的火屬效能量，以及冰肌蘭殘留葉片湮滅後散逸的寒效能量。
雖然吸收的速度遠比不上能量暴走的速度，但至少是一個好的開始，穩住了空間崩壞的下限。碧玉蟬似乎特別喜歡這尊壺，正棲息在壺蓋中央那個小小的、陰陽魚形狀的鈕上，翅膀微微開合，狀態比之前好了許多，正在藉助雙生壺的調和之力恢復自身。
沈清月嘗試將雙生壺“實體化”，一縷微光閃過，那尊小巧精緻的雙色壺便出現在她掌心，觸手溫涼，左藍右紅的光澤在車內昏暗光線下微微流轉。
前座的顧霆淵似乎有所感應，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壺，鏡片後的眼神微微一動，但沒說什麼。
車子最終停在了城郊一處不起眼的獨棟小院外。這裡看起來像是普通的農家院落，但沈清月能感覺到周圍佈置著不止一重隱蔽的監控和防禦措施。
顧霆淵熄了火，但沒有下車。
“赤炎果成熟時，能量對沖達到峰值，遮蔽場的效果能維持七十二小時。”他遞給沈清月一個樣式古樸、像是老式尋呼機一樣的黑色通訊器，“這期間，我會行動。這也是你們唯一的機會，近距離觀察‘清道夫’究竟是什麼，它們如何運作，弱點在哪裡——如果你們能活下來的話。”
他將通訊器放在中控臺上，推向後面。
“記住，七十二小時。從赤炎果成熟那一刻開始計時。這期間，不要試圖聯絡我，也不要輕舉妄動。等待我的訊號，或者……等待它們降臨。”
他的意思很清楚：合作，但各自為戰。他們是誘餌和觀察者，而他，是隱藏的獵手。
顧雲深盯著那個通訊器，沒有去接。沈清月沉默了一下，伸手拿了過來。入手冰涼沉重。
顧霆淵重新發動了車子，似乎準備離開。
就在車窗即將完全升起的剎那，他忽然又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顧雲深，這次，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要刺穿他的靈魂，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小心點，侄子。”
“你身體裡的那個‘客人’……”
“……最近是不是，越來越吵了？”
車窗徹底關閉。黑色越野車無聲地滑入清晨尚未散盡的薄霧中，迅速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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