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的禁錮力場,如同擁有實質的、冰冷粘稠的深海海水,從“裁決者”母艦方向無聲無息地瀰漫過來。
它掃過真空,沒有激起任何漣漪,卻讓所經之處的空間都變得滯澀、沉重。那些飄浮在附近的、原本還在緩緩翻滾的金屬碎片和爆炸殘骸,一旦被力場觸及,立刻如同陷入琥珀的小蟲,動作變得極其緩慢,最終完全停滯。
“隼”便是這片“粘稠海洋”中心,最大的一隻飛蟲。
機身劇烈震動,僅存的一個輔助引擎噴口噴吐出斷斷續續、時明時暗的尾焰,試圖做最後的掙扎,但在那龐大的、無處不在的禁錮力場壓制下,這點推力顯得如此微不足道。護盾早己徹底消失,暴露在外的裝甲板上遍佈焦黑的灼痕、撕裂的缺口以及不斷迸濺的電火花。警報聲雖然己經因為主系統受損而變得斷斷續續,但那代表著結構崩潰、生命維持系統失效、動力枯竭的紅色指示燈,依舊在控制面板上倔強地閃爍著,宣判著這架英勇飛行器的終結。
駕駛艙內,空氣渾濁,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臭氧味和淡淡的血腥氣。失重的感覺並不美妙,尤其是伴隨著失控的翻滾和無處不在的擠壓感。
顧雲深強行壓抑著左臂傷口傳來的劇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大腦卻在死亡陰影的壓迫下,以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速度瘋狂運轉。
那冰冷宏大的機械合成音,如同回放的錄音,在他腦海中一字一句地重複:
“活捉‘失落傳承核心’當前持有者生命個體……”
“確保‘失落核心’完整性……”
“執行強制回收程式……”
活捉。回收。
不是立刻毀滅。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沈清月。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角有擦傷滲出的血跡,眼神中殘留著未散的驚悸,但當他看過去時,那雙眼睛立刻迎了上來,沒有慌亂,只有全然的信任和等待他決定的堅定。
他又看向那枚懸浮在半空、依舊散發著溫潤光芒、內部流轉著完整藥庭虛影的【穩定能量結晶】。
核心……持有者……
一個念頭如同劃破厚重烏雲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心中那片被絕望籠罩的荒原!
“清月!”他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嘶啞,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透過靈魂連結首接印入她的意識,“聽我說!我們的機會來了!”
沈清月立刻集中精神。
“它們的目標是你,還有藥庭核心!它們要‘活捉’你,‘回收’核心!”顧雲深的語速快如連珠炮,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穿透眼前的金屬艙壁,首視那艘龐然母艦的內部,“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暫時安全了!至少在它們完成‘回收’之前,不會殺死我們!”
“但‘回收’需要過程!它們必須把你,甚至可能把核心,轉移到母艦內部的某個特殊設施裡進行分析、剝離或者儲存!”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那是極度興奮和緊張混合的表現:“與其在外面,在這片它們絕對控制的空域裡做無謂的、註定失敗的掙扎……我們不如,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沈清月瞳孔微縮。
“對!”顧雲深握緊了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感到一絲疼痛,卻也傳遞來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主動‘配合’被捕!讓它們把我們‘請’進母艦內部!”
“你想……”沈清月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心臟猛地一跳。
“潛入進去!”顧雲深的目光灼灼,如同燃燒的星辰,“母艦再大,防禦再森嚴,其內部也必然有結構、有通道、有弱點!而且,一旦我們進入,它們的注意力必然會高度集中在‘核心回收’這個最高優先順序任務上!對內部其他區域的監控和防禦,就可能出現空隙!”
“這是我們唯一可能接近那個抽取裝置,接近這艘母艦核心系統的機會!從內部,給予它們致命一擊的機會!”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卻又有著基於冷靜分析的絕對理性。
沈清月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掃過窗外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巨大母艦陰影,感受著那無處不在、正緩緩收緊的禁錮力場帶來的壓迫感。
進入那裡面?主動踏入這個吞噬了無數“異常”、正在抽吸地球本源的冰冷巨獸的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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