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的強度，一天比一天大。
從最初每日兩小時的靈魂同步演練，到如今幾乎佔據所有清醒時間的極限壓榨。沈清月的理由始終如一：“我們需要更強的默契。主仲裁庭不是清道夫母艦，我們沒有任何犯錯的空間。”
顧雲深沒有追問。
他只是每天準時出現在演練室，準時將手按在她的掌心，準時將自己的靈魂頻率一點一點地向她靠攏。他隱約察覺她在隱瞞什麼——那些演練中偶爾閃過的、她眼底深處的愧疚，那些演練結束後、她獨自站在母親雕像前沉默的背影，那些深夜、她對著那枚次核心共鳴信標發呆時，緊鎖的眉頭。
但他沒有問。
他相信她。
演練第七十三次。沈清月睜開眼，瞳孔深處那抹翠金色的光紋比以前更加深邃、更加穩定。她看著對面的顧雲深，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呼吸依舊平穩，靈魂頻率己經與她的神格碎片達成了近乎完美的同步。她將那份愧疚壓下去，輕聲說：“今天到這裡。”
顧雲深站起身，伸出手。她握住，借力站起。他的手一如既往地溫暖，一如既往地穩定。她握緊了一瞬，然後鬆開。“明天繼續。”
顧雲深看著她，點了點頭。
在倒計時的壓力下，沈清月的神格掌控力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神主殿的修復進度從每週百分之二，提升至百分之五，至第九個月，殘缺度己降至百分之三十西。核心聖域功能，恢復至可支撐一次超遠端星門躍遷的程度。那些曾經崩塌的殿堂，一根根廊柱重新立起；那些曾經破碎的雕像，一道道裂紋緩緩彌合；那些曾經暗淡的晶石，一顆顆次第亮起。神主殿正在活過來。
林逸風的加密通訊定期從地球傳來。螢幕裡的他，依舊平靜，推眼鏡的動作依舊不緊不慢。“行星防禦陣列完成三次成功試執行，有效覆蓋半徑擴充套件至三百公里。銀弦與全球十七國達成秘密合作，在各大洲同步建設次級防禦節點。”他頓了頓，“葉知秋的基地管理報告，從三頁壓縮到一頁半。他說，沒什麼好彙報的，一切順利，就是有點想你們。”
沈清月輕輕笑了。“告訴他，我們也想他。”
林逸風點頭，切斷通訊。
倒計時最後一個月。沈清霜在神主殿最深處，找到了那枚被她封印了三萬七千年的碎片。那是她作為巡察使的完整神格，是她三萬七千年前親手封存的最後底牌——如果歸來者不值得等待，如果藥庭繼承人辜負使命，她將啟用這片碎片，獨自完成復仇。她將碎片託在掌心，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將它融入自己的身體。那一瞬間，她的氣息第一次與沈清月的神格產生了同頻共鳴。
沈清月站在門口，看著姐姐的背影。“姐。”她輕聲說。
沈清霜沒有回頭。“我留著它，是為了以防萬一。”她的聲音很平靜，“現在不需要了。”
沈清月沒有說話。她走上前，從身後輕輕抱住了姐姐。沈清霜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沈清月的手背上。
倒計時第七日。神主殿，初代庭主雕像前。
沈清月站在最前面，仰頭望著那張遍佈裂痕卻依舊溫柔的臉。顧雲深在她身側，沈清霜在她身後，碧玉蟬停在她肩頭。
沈清月從懷中取出那隻褪色的小布偶。它那麼舊，那麼破，耳朵一隻高一隻低，眼睛一隻大一隻小，針腳歪斜得如同初學者的習作。三萬七千年來，它一首被一個人珍藏著，擦拭著，等待著。她將它輕輕放在母親雕像的掌心。
顧雲深上前一步，從貼身的內袋裡取出那隻缺了翅膀的木雕小蟬。雕工粗糙，翅膀缺了一角，邊緣還有沒打磨乾淨的毛刺。那是葉知秋的心，是地球的心，是那顆蔚藍星球上所有等待他們回家的人的心。他將它輕輕放在布偶旁邊。
沈清霜最後上前。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很小，只有拇指大，通體溫潤，正面刻著一個“霜”字。那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三萬七千年來，她一首貼身收藏著，從未示人。她將它輕輕放在木雕小蟬旁邊。
三件遺物，靜靜躺在雕像佈滿裂痕的掌心。如同穿越時空的、無聲的家書。
沈清月仰頭望著母親的臉，輕聲說：“母親，我們出發了。”雕像低垂的眼眸，在那一瞬，彷彿有極淡的、欣慰的笑意。碧玉蟬輕輕鳴叫，翅翼上的星河紋路與雕像掌心殘餘的光暈交相輝映。
林逸風的最後一條通訊，附帶了一份加密附件。附件裡，是顧霆淵用極簡短的文字寫下的、關於【主仲裁庭】突擊戰術的最後一版推演。戰術推演很冷，很硬，每一個字都像子彈。推演的最後一行，只有兩個字：必勝。
沈清月看完，將資料板遞給顧雲深。顧雲深看了很久，什麼都沒說，只是將它收進內袋，和那兩隻木雕小蟬放在一起。
葉知秋在通訊鏡頭前，罕見地沒有笑。他只是很認真地看著螢幕裡的每一個人，看著沈清月，看著顧雲深，看著沈清霜，看著碧玉蟬。“月姐，深哥，顧將軍，林博士，還有那個冷麵神姐姐……我知道你們要去打大BOSS了。”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哽，“我幫不上忙，只能在地球等你們回來。一定要回來。基地的寧神花，要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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