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燈光慘白。所有人都坐在那張長桌前,沒有人說話,只有投影儀發出的細微嗡鳴,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聲。
沈星河站在投影前,她的身影被光芒拉得很長,如同一道孤獨的剪影。她沒有坐下,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站在那裡,開始講述。
她的聲音冰冷,精確,如同在朗讀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
“三百年後,地球己不適合人類居住。”
投影切換。那是一顆灰白色的星球,從太空看去,它曾經蔚藍的表面被密密麻麻的翠綠色藤蔓覆蓋,那些藤蔓從地底湧出,如同無數只觸手,將整顆星球緊緊纏繞。海洋退縮了,大陸破碎了,大氣層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幽藍色的薄霧。
“我們稱之為‘界外靈植’。”沈星河的聲音沒有起伏,“它們不是自然產物,也不是藥庭培育的靈植。它們是‘生命創造’法則失控後的畸形產物。”
投影再次切換。這一次是地面視角——城市廢墟。那些曾經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如今被藤蔓纏繞、擠壓、穿透。混凝土碎裂,鋼鐵扭曲,玻璃幕牆碎成無數鋒利的碎片,在幽藍色的光芒中閃爍。街道上,廢棄的車輛鏽跡斑斑,被根系頂翻、掩埋。廣告牌歪斜著,上面的字跡早己模糊不清。
“根源是什麼?”林逸風的聲音很冷靜,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顫抖。
沈星河看向沈清月。“根源,是藥庭的修復過程。”
沈清月的身體微微一僵。
“你在修復藥庭的過程中,無意中釋放了‘生命創造’法則。”沈星河的聲音沒有任何指責的意味,只是陳述,“那法則與某個高維時空產生了共振,導致藥庭的‘創造’之力失控。靈植開始不受控制地生長、吞噬、進化。它們不再需要庭主的指令,不再需要藥庭的約束。它們只有一個本能——生長。”
“最初,人們沒有在意。”投影中出現了新聞標題的殘影,日期在不斷跳動,“某某地區發現奇異植物”“新品種花卉創吉尼斯紀錄”“科學家稱這是進化的奇蹟”。然後,標題開始變味。“植物入侵農田”“城市綠化帶失控”“軍方介入”。
最後,標題消失了。只剩下滿屏的、猩紅色的“緊急狀態”。
“它們用了多久?”顧霆淵問。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沈星河沉默了一瞬。“從第一例失控,到全球淪陷——七年。”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葉知秋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想起基地後山那片寧神花,想起那些淡紫色的、在風中搖曳的花穗。他不敢想象,它們變成怪物的樣子。
“所以,”沈清月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是我的錯。”
“不是錯。”沈星河看著她,“是因果。你的存在,導致了那個結果。這不是道德判斷,是邏輯推演。”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顧雲深的聲音從角落傳來。他沒有看沈星河,只是握著沈清月的手,指節發白。
沈星河再次切換投影。這一次,出現的不是廢墟,而是一座巨大的、由無數光點構成的虛擬空間。那些光點如同星辰,在黑暗中緩緩旋轉,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人類的意識。
“這是‘主神系統’。”沈星河說,“三百年後,倖存的人類將自己的意識上傳至這個系統,形成了集體智慧。沒有肉體,沒有痛苦,沒有死亡。只有永恆的、平靜的沉睡。”
葉知秋打了個寒顫。“那不是死了嗎?”
“不是死。”沈星河糾正,“是存在。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她頓了頓。
“主神系統經過無數次推演,得出的結論是:唯一的解決方案,是回到過去,抹除‘初始錨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清月身上。
“初始錨點——就是月姐?”葉知秋的聲音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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