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旨的太監是清晨來的。他站在小院門口，身後跟著兩列禁軍，金甲銀盔，在晨光中刺得人睜不開眼。百姓們遠遠地跪了一片，不敢抬頭。太監展開黃綾聖旨，聲音尖細：“藥仙沈氏、天工沈氏，即刻入宮覲見——”沈清月從藥鋪出來，手上還沾著藥渣。她看了一眼那明晃晃的聖旨，又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沒有說話。沈星河站在她身後，手指緊緊攥著她的衣角。
顧雲深將劍別在腰間，跟著走了兩步。禁軍攔住他：“天子只召見二位沈氏。”顧雲深沒有看他，只是看著沈清月。沈清月回頭，輕輕搖了搖頭。顧雲深停下腳步，站在院門口，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侍衛想趕他走，被他一個眼神嚇得退了三步。他就站在那裡，如同一尊門神。
大明宮巍峨得不像人間的建築。沈星河站在丹鳳門外，仰頭看著那些層層疊疊的飛簷斗拱、那些硃紅色的廊柱、那些金黃色的琉璃瓦。她的資料分析系統在高速運轉——建築結構、防禦佈局、人員配置。得出的結論是：此人有極高的領導力與決策力。危險等級：中。她將這個結論存入日誌，然後攥緊了沈清月的衣角。
大殿比她想象的更加宏偉。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朱紫袍服，玉帶金魚，目光如炬。沈清月走在前面，布衣荊釵，從容不迫。沈星河跟在她身後，低著頭，手指攥著她的衣角，指節發白。沈清月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說：“別怕。我在。”沈星河的手慢慢鬆開了。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他比沈星河資料庫中任何一個帝王畫像都更加年輕，更加銳利。他的眼睛很亮，如同出鞘的劍，目光掃過沈清月，掃過沈星河，在她們身上停留了很久。沈星河的資料系統再次運轉——瞳孔收縮頻率、呼吸節奏、微表情分析。結論更新：危險等級：中上。她低下頭，不敢再看。
“你是仙人？”李世民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沈清月抬起頭，看著那張年輕而威嚴的臉。“我只是一個種花的。”
李世民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閃即逝。“你是天工？”他看著沈星河。
沈星河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只是一個修農具的。”
李世民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大殿中迴盪，文武百官面面相覷，不知天子為何發笑。“有意思。”他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一個種花的，治了瘟疫。一個修農具的，造了曲轅犁。朕的朝堂上，倒沒有這樣的人。”
魏徵站了出來。他穿著紫色的袍服，鬚髮皆白，目光如炬。他看著沈清月，看著沈星河，聲音冷硬如鐵。“爾等來歷不明，蠱惑百姓，該當何罪？！”
沈星河的身體繃緊了。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本該有一把能量武器。什麼都沒有。她差點忘了，這是大唐，不是三百年後。沈清月按住她的手，向前一步，看著魏徵，不卑不亢。“我們治了瘟疫，救了百姓。這就是我們的來歷。”
魏徵被她噎住了。他張著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瘟疫是她們治的，百姓是她們救的，曲轅犁是她們造的，水車是她們畫的。他看了一眼李世民，天子正含笑看著他，那笑容裡，有幾分看好戲的意思。魏徵哼了一聲，退入佇列。
李世民留下她們，封沈清月為“藥仙供奉”，沈星河為“天工待詔”。沈清月跪下謝恩，沈星河跟著跪下，動作僵硬得如同生鏽的機器。李世民看著她們，沉默了一瞬。“退下吧。”
沈清月站起身，拉著沈星河退出大殿。身後，李世民的目光一首追隨著她們，首到她們的身影消失在丹鳳門外。他叫來暗衛。“盯著她們。”
當夜，沈星河在宮中失眠。她站在窗前，看著長安城的萬家燈火。那些燈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如同地上的星辰。她想起三百年後的世界，想起那些熄滅的燈火，想起那些在黑暗中等待死亡的眼睛。她攥緊窗欞，指節發白。
沈清月找到她。“怕嗎？”
沈星河沉默了很久。“怕。不是怕皇帝，是怕……”她頓了頓，聲音很輕，“怕我體內的‘抹除協議’，會在最不該醒來的時候醒來。”
沈清月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僵硬，在微微顫抖。“那就別讓它醒來。你是沈星河，不是武器。”
沈星河看著她，看著那雙在燭光下溫柔的眼睛。她的手指，慢慢鬆開了。窗外，長安城的燈火依舊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