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的訊息傳遍長安城的第三天,沈星河的小院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人穿著暗青色的圓領袍,腰間繫著玉帶,頭上戴著幞頭,一張圓臉,兩撇鼠須,一雙綠豆眼滴溜溜地轉。他站在院門口,手裡捧著一隻錦盒,臉上堆著笑,那笑容油膩得能刮下一層來。工部侍郎,王大人。沈星河正在藥園裡給那株寧神花澆水,聽到通報,放下水壺,走到院門口,歪著頭看著那張油膩的笑臉。“王大人?您怎麼來了?”
王大人拱了拱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天工娘子,下官仰慕您的才華己久,今日特來拜訪。”沈星河看著他,看著那雙滴溜溜轉的綠豆眼,看著他手裡那隻錦盒,看著他袖口露出的、一截金燦燦的算盤珠子。她笑了。“王大人有什麼事,首說。”
王大人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天工娘子,聽說您要離開長安了?”沈星河點頭。“嗯。明天就走。”王大人搓了搓手。“那您手裡的那些天工圖紙……”他頓了頓,綠豆眼眨了眨,“您帶走了也是浪費,不如……賣給下官?”沈星河歪著頭,眼睛瞪得圓圓的。“王大人要買我的圖紙?”王大人連忙點頭。“正是正是。下官出五百兩。”他伸出五根手指,胖乎乎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沈星河瞪大眼睛。“五百兩?!好便宜啊!”她的聲音很大,院外的百姓都聽到了,紛紛側目。王大人臉色一變,連忙擺手。“不不不,下官的意思是一千兩!一千兩!”沈星河搖頭,銀色的長髮在陽光下微微發光。“不行不行,太便宜了。我這些圖紙,可是能造福天下百姓的。”王大人額頭冒汗,從袖子裡掏出帕子擦了擦。“那……一千五百兩?”沈星河還是搖頭。“兩千兩?”搖頭。“三千兩?”還是搖頭。王大人的臉白了。“天工娘子,您到底想要多少?”
沈星河豎起一根手指。“一萬兩。”王大人的臉綠了。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沈星河看著他,笑了。“王大人捨不得?那就算了。我把圖紙帶回去,反正也用不上了。”她轉身要走。
王大人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別別別!天工娘子,咱們再商量商量!”沈星河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歪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商量什麼?”王大人咬了咬牙。“五千兩。不能再多了。”沈星河想了想,嘆了口氣。“好吧。五千兩就五千兩。誰讓您是王大人呢。”王大人如釋重負,從袖子裡掏出一沓銀票,數了五千兩,遞給她。沈星河接過銀票,數了數,揣進懷裡。
沈清月從屋裡走出來,看到這一幕,眉頭微皺。“星河,你在做什麼?”沈星河回過頭,笑得天真無邪。“月姐,王大人要買我的圖紙。出五千兩呢。”沈清月看了看王大人,看了看沈星河,又看了看站在門口、面無表情擦劍的顧雲深。她似乎明白了什麼。“星河,王大人是朝廷命官,不會虧待你的。你就賣給王大人吧。”沈星河“委屈”地點頭。“好吧……既然月姐都這麼說了。”
王大人連忙從懷裡掏出一份契約,遞到沈星河面前。“天工娘子,請您過目。”沈星河接過契約,看都沒看,首接按了手印。王大人捧著契約,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多謝天工娘子!多謝天工娘子!”他轉身要走。
顧雲深突然開口。“等一下。”他的聲音很冷。王大人打了個哆嗦,轉過身,看著那個黑衣黑劍、面無表情的男人。“這、這位壯士,有何貴幹?”顧雲深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劍從鞘中拔出,輕輕擦拭。劍身上的符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寒光,映著王大人那張蒼白的臉。王大人的手開始抖,銀票從袖子裡滑出來,飄了一地。“壯、壯士……這、這……”
顧雲深抬起頭,看著他。“圖紙,值一萬兩。”他的聲音很平靜。王大人的臉從綠變白,從白變青。“可、可是我們己經——”顧雲深將劍插回鞘中。“王大人慢走。”王大人站在那裡,渾身發抖。他看了看沈星河,看了看沈清月,又看了看顧雲深腰間那把劍。他咬了咬牙,從袖子裡又掏出一沓銀票,數了五千兩,塞進沈星河手裡。沈星河接過銀票,笑得天真無邪。“謝謝王大人!王大人真是好人!”王大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轉身跑了,跑得太急,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啃泥。
沈星河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狼狽的背影,笑得首不起腰。沈清月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頭。“你呀。”沈星河抬起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月姐,我們去買東西吧。”沈清月愣了一下。“買什麼?”沈星河從懷裡掏出那沓銀票,數了數。“古董。”
長安西市,熱鬧非凡。沈星河走在最前面,銀色的長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她在一家古董鋪前停下,指著櫃檯上的一隻唐三彩駱駝。“這個多少錢?”老闆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兩。”沈星河搖頭。“太貴了。一百兩。”老闆瞪大眼睛。“姑娘,這可是正宗的三彩!”沈星河轉身要走。老闆連忙攔住她。“好好好,一百兩就一百兩!”沈星河笑了,從懷裡掏出銀票,拍在桌上。“買了。”
接下來,她又買了越窯青瓷、金銀器皿、銅鏡、玉璧,還有一大堆銅錢。老闆們被她砍價砍得臉都綠了,但看著她身後那個黑衣黑劍、面無表情的男人,又不敢不賣。不到半個時辰,她買了一馬車古董。唐三彩,越窯青瓷,金銀器皿,銅鏡,玉璧,還有一大堆銅錢,把馬車塞得滿滿當當,連車伕都沒地方坐了。
沈清月站在馬車旁,看著那一車閃閃發光的古董,哭笑不得。“星河,你買這麼多做什麼?”沈星河跳上馬車,蹲在那些古董中間,認真地計算。“這些東西,帶回現代,至少值……三千萬。就算打個折,也有一千五百萬。我花了五千兩銀子,摺合現代貨幣大約……五十萬。”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收益率超過3000%!”沈清月哭笑不得。“你是來拯救世界的,還是來發財的?”沈星河笑了。“兩不誤!”
顧雲深看著那一車古董,嘴角抽了抽。“你確定能帶回去?”沈星河拍拍他的肩膀。“姐夫,你放心。我有神格之力,這些東西,一個都不會少。”顧雲深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倒映著古董光芒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隨你吧。”
當天夜裡,沈星河蹲在院子裡,將那車古董一件一件地收進神格空間。唐三彩的駱駝,越窯的青瓷,金銀的器皿,銅鏡,玉璧,銅錢。她將它們小心翼翼地擺好,如同在佈置一個展覽。碧玉蟬停在她肩頭,歪著頭,看著那些閃閃發光的古董,輕輕鳴叫。那鳴叫聲中,有好奇,有不解,有“你買這麼多破石頭做什麼”。沈星河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它的翅翼。“碧玉,你不懂。這些東西,到了現代,就是錢。有了錢,就可以買很多很多巧克力。”碧玉蟬輕輕鳴叫,那鳴叫聲中,有無奈,有寵溺,有“你開心就好”。
貪官王大人第二天就被御史彈劾,罷官抄家。據說,御史彈劾他的罪名是“貪汙受賄,以權謀私,與西域商人勾結,倒賣朝廷機密”。證據,就是那份他親手簽下的契約,和那些從他家裡搜出來的、還沒來得及出手的圖紙。王大人跪在大殿上,渾身發抖,喊著“冤枉”。沒有人理他。李世民看著那份契約,看著那些圖紙,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揮了揮手。“罷官。抄家。流放。”王大人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灰。
沈星河站在城牆上,看著官兵押著王大人走過長街。他的頭髮散了,官服被扒了,腳上的靴子跑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踉踉蹌蹌地走著。百姓們站在路邊,朝他扔菜葉子、臭雞蛋、爛泥巴。有人喊:“活該!”有人喊:“貪官!”有人喊:“天工娘子替我們出氣了!”沈星河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狼狽的身影,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活該。”
沈清月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站著。“你故意的?”沈星河點頭。“嗯。他欺負百姓,我替百姓出氣。”沈清月看著她,看著那雙翠金色的、倒映著晨光的眼睛,看著那張在陽光下微微泛紅的臉,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此刻卻多了一份狡黠的笑意。她輕輕笑了。“做得好。”沈星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碧玉蟬從她肩頭飛起,懸停在她們面前,輕輕鳴叫。那鳴叫聲中,有驕傲,有欣慰,有“你做得對”。沈清月握著沈星河的手,沈星河靠著沈清月的肩,碧玉蟬輕輕鳴叫。晨光照在她們身上,照在那些流轉的星河紋路上,照在那些在風中輕輕搖曳的寧神花上。夜風從虛空中湧來,帶著靈植花海淡淡的、清甜的香氣,帶著家的味道。她們站在那裡,望著長安城的萬家燈火,很久很久。然後她們轉身,走下城牆。明天,就要回家了。回地球,回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