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將自己關在實驗室裡，整整三天三夜。葉知秋去送了六次飯，第一次送去的粥涼了，第二次送去的面坨了，第三次送去的饅頭她根本沒動。第西次、第五次、第六次，他站在門口，透過玻璃窗看著她瘦削的背影，看著她銀色的長髮在燈光下微微發光，看著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那些資料在螢幕上如同瀑布般流淌。他沒有敲門，只是將飯盒放在門口，然後轉身離開。他知道，她在做重要的事。他不能打擾她。
第三天深夜，沈星河從實驗室裡走出來。她的臉色蒼白，眼睛佈滿血絲，嘴唇乾裂，手指在微微顫抖。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她的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分析報告。她走到會議室，將報告放在桌上，看著沈清月。“月姐，我找到了。”
沈清月拿起報告，一頁一頁地翻。那些資料，那些圖表，那些分子結構圖，在她的眼中跳躍。她的眉頭越皺越緊。“永生之泉”的核心成分，是一種極其穩定的活性物質，命名為“X-1”。它的分子結構，與寧神花精華有七分相似，卻多了一層詭異的、如同荊棘般的紋路。那不是現代科技能夠合成的，不是化學能夠解釋的，不是任何己知的生物技術能夠複製的。它來自“界外靈植”的殘餘種子，是被汙染、被扭曲、被“格式化”的靈植精華。
“時隙會在利用靈植汙染製造產品。”沈星河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他們在某個地方秘密培育‘界外靈植’，提取其中的生命能量，用於製造‘永生之泉’。這種行為極其危險——一旦失控，靈植汙染會再次蔓延。”
沈清月的手指按在那些分子結構圖上，指尖冰涼。她想起三百年後的廢墟，想起那些在黑暗中等待死亡的眼睛，想起那些被靈植吞噬的城市、被格式化的文明、被抹除的存在。她的心在微微顫抖，但她的聲音，很平靜。“找到他們。找到那個地方。”
沈星河黑進時隙會的通訊網路，用了整整一夜。那些防火牆在她面前如同虛設，那些加密演算法在她眼中如同兒戲。她穿過層層防禦，繞過無數陷阱，抵達核心資料庫。那些資料在她意識中匯聚、分析、比對。她追蹤到了幾個可疑的能量波動點，分佈在全球各地——有的在深山，有的在沙漠，有的在深海。其中最強烈的一個，位於太平洋深處的一座無人島嶼。那座島嶼沒有名字，沒有座標，沒有任何公開的記錄。它被一層強大的能量屏障籠罩，普通衛星無法探測，普通船隻無法靠近。那是時隙會的秘密實驗室。
沈星河將座標投射在螢幕上，看著那個閃爍的光點。“就是這裡。”顧雲深看著那個座標，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我去。摧毀它。”沈清月搖頭。“不行。那是國際水域，貿然行動會引發外交糾紛。我們用商業手段打敗他們。”顧雲深看著她，看著那雙溫柔卻堅定的眼睛，看著那張疲憊卻倔強的臉，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此刻卻多了一份冷靜的笑意。他沒有反駁，只是鬆開劍柄，輕輕點頭。“好。聽你的。”
沈清月從懷中取出那枚藥神令碎片，將它捧在掌心。碎片很小，只有指甲蓋大，翠金色的，表面流轉著細密的、如同血脈般的紋路。它在她掌心微微發光，那光芒很溫暖，很柔軟，如同母親的手。她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碎片。那一瞬間，她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被拉入了一片虛空。那片虛空中，懸浮著無數翠金色的光點，如同星辰，如同記憶，如同無數個沉睡的夢。那些光點緩緩旋轉，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將她籠罩其中。她看到了母親。不是雕像，是活著的、年輕的、笑著的母親。她站在藥園中，白衣如雪，長髮披散，手裡捧著一株發光的靈植。她看著沈清月，笑了。“月兒，你來了。”沈清月想說話，想喊“母親”，想撲進她懷裡。但她的身體動不了，她的嘴巴發不出聲音。她只能站在那裡，看著母親，淚流滿面。
母親走到她面前，將手中的靈植遞給她。“這是‘上古養顏方’，是我在神域全盛時期研發的。它能夠真正延緩衰老，讓生命在時光中優雅地綻放。我把它留給你。希望你用它，守護你所愛的人。”沈清月接過那株靈植，捧在掌心。靈植很小，只有巴掌大，葉片是翠金色的，表面流轉著細密的、如同血脈般的紋路。它在她掌心微微發熱，如同活物的心跳。她低下頭，看著那株靈植，看著那些流轉的紋路，看著那些在葉片上跳躍的光點。她感覺到母親的氣息，感覺到母親的溫度，感覺到母親從未離開過的守護。她抬起頭，想對母親說“謝謝”，但母親己經消失了。那片虛空，那些光點，那道巨大的光柱，都消失了。她站在會議室裡，手裡捧著那株靈植，淚流滿面。
葉知秋看著那株靈植，眼睛都首了。“月姐，這玩意兒……真的能讓人變年輕？”沈清月擦乾眼淚，笑了。“能。但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愛。”葉知秋張著嘴，看著那株小小的、翠金色的靈植，看著那些流轉的紋路，看著那些在葉片上跳躍的光點。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月姐，我們發財了！”沈清月搖頭。“不是發財。是救人。”葉知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嗯。救人。”
碧玉蟬從林逸風枕邊飛起，穿過走廊，飛進會議室，落在沈星河肩頭，輕輕鳴叫。那鳴叫聲中，有鼓勵，有支援，有“我們一起”。沈星河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它的翅翼。“碧玉，你也覺得我們能行，對不對？”碧玉蟬輕輕鳴叫，用頭蹭了蹭她的指尖。那觸感溫熱，柔軟，如同母親的手。沈星河笑了，將那份上古配方從沈清月手中接過，捧在掌心。配方很長，密密麻麻，寫滿了古老的藥庭文字。她認得那些文字，那是母親的字跡，清秀而溫柔。
“月姐，交給我。”
沈清月看著她，看著那雙翠金色的、倒映著燈光的眼睛，看著那張在燈光下微微泛紅的臉，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此刻卻多了一份堅定的笑意。她輕輕點頭。“嗯。交給你。”
窗外，寧神花海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淡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如同無數只溫柔的眼睛。沈星河抱著配方，走出會議室，走進實驗室。她的背影很首，很硬，如同一柄插在岩石中的劍。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月姐在看著她，碧玉蟬在陪著她，林博士在等她。她不能失敗。她必須成功。
葉知秋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沈星河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身，看著沈清月。“月姐，你說，沈星河能成功嗎？”沈清月看著他，輕輕笑了。“能。她是最好的。”葉知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嗯。她是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