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毀程式啟動的警報聲在實驗室中迴盪,很尖,很急,如同死神的腳步聲。“倒計時:180秒。179秒。178秒……”那聲音冰冷,機械,沒有任何情感波動。沈清月拉著林逸風的手,衝向出口。她的手指很涼,很緊,指甲嵌入他的掌心。林逸風被她拖著,腳步踉蹌,卻不停地回頭,望著那片幽藍色的光芒,望著那個站在光團前的孤獨身影。“逸辰!逸辰!跟我走!我們一起回家!”他的聲音嘶啞,如同被撕裂的綢緞。林逸辰站在光團前,沒有回頭。他張開雙臂,如同擁抱天空,如同擁抱大海,如同擁抱那團即將吞噬他的幽藍色光芒。他的嘴角帶著笑,那笑容很淡,很輕,卻如同枯萎的花瓣,如同乾涸的河床,如同即將碎裂的冰面。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囈語。“哥哥,對不起。還有……我愛你。”
林逸風的眼淚奪眶而出。他掙扎著,想要掙脫沈清月的手,想要衝回去,想要抱住弟弟,想要帶他回家。“不——!逸辰——!”他的聲音在空蕩的通道中迴盪,沒有人回答。沈清月死死抓著他的手,指甲嵌入他的掌心,鮮血從傷口滲出。“來不及了!他不想讓我們陪葬!”她的聲音在顫抖,但她的眼神,很堅定。林逸風看著她,看著那雙溫柔卻決絕的眼睛,看著那張疲憊卻倔強的臉,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此刻卻多了一份痛苦的笑意。他的手不再掙扎了。他只是任由她拉著,跑過那些崩塌的通道,跑過那些碎裂的艙門,跑過那些閃爍的警報燈。他的眼淚,無聲滑落。
那團幽藍色的光團劇烈震顫。那些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在光團表面瘋狂遊走,如同無數條掙扎的蛇。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將整座實驗室照得如同白晝。林逸辰站在光團前,銀白色的長袍在光芒中飄動,銀色的長髮在光芒中飛舞。他的身體在燃燒,生命本源在飛速消耗,靈魂在一點點消散。但他的嘴角,依舊帶著笑。他想起小時候,他站在孤兒院的門口,望著天空,望著那些飛過的鳥。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他想起時隙會的收養,想起那些冰冷的實驗,想起那些無盡的訓練。他想起林逸風,想起那個他從未見過、卻一首嫉妒的哥哥。他想起他第一次叫他“逸辰”,聲音很輕,很溫柔。他想起他第一次抱住他,那懷抱很溫暖,很柔軟,很堅定。他想起他說“你還有我。我是你哥哥”。他的眼淚,無聲滑落。那是他第一次哭,也是最後一次。“哥,謝謝你。”
沈清月拉著林逸風衝出實驗室,衝進那條長長的、冷白色的通道。身後的門緩緩閉合,將那些幽藍色的光芒隔絕在外。他們跑過那些崩塌的通道,跑過那些碎裂的艙門,跑過那些閃爍的警報燈。天花板上的碎片墜落,砸在地上,濺起細碎的灰塵。牆壁上的裂縫蔓延,如同蛛網,如同葉脈,如同母親掌心的紋路。腳下的地板在震顫,在開裂,在塌陷。他們跑著,跑著,跑向那道能量屏障,跑向那艘潛艇,跑向家的方向。
“倒計時:60秒。59秒。58秒……”
沈星河衝在最前面,用神格之力撕開那道能量屏障。翠金色的光芒從她指尖湧出,與那道幽藍色的屏障碰撞、交織、對抗。她在屏障上撕開了一道細小的裂縫,剛好容納一人透過。“月姐!快!”沈清月拉著林逸風,穿過那道裂縫。沈星河跟在後面,穿過裂縫。裂縫在她們身後緩緩閉合,將那道幽藍色的屏障隔絕在外。
他們衝進潛艇。艙門關閉,引擎轟鳴。潛艇從海底升起,衝向海面。舷窗外,海水從墨黑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淺藍。那些曾經在黑暗中沉默的魚群,在潛艇周圍驚慌逃竄;那些曾經在海底沉睡的珊瑚,在潛艇的尾流中碎裂。潛艇衝出水面,激起巨大的浪花。月光灑在海面上,將整片海域染成一片銀白色。
“倒計時:10秒。9秒。8秒……”
那座島嶼炸開了。幽藍色的光芒從島嶼內部噴湧而出,將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晝。那光芒很亮,很冷,如同死神的眼睛。它在夜空中飛舞、旋轉、擴散,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衝擊波從島嶼中心向外擴散,掀起數十米高的巨浪。那些巨浪向西面八方湧去,吞噬著一切。沈星河張開能量屏障,翠金色的光罩將潛艇籠罩其中。巨浪撞在屏障上,激起劇烈的漣漪,但沒有破。她的臉色蒼白,七竅溢血,神格之力在飛速消耗。但她沒有退,只是死死撐著那層屏障。她的身後,是月姐,是林博士,是家。她不能退。
衝擊波過去了。巨浪平息了。那片海域恢復了平靜。那座島嶼消失了,如同從未存在過。只有那些飄浮的、幽藍色的光點,在海面上緩緩飄落,如同雪花,如同眼淚,如同母親的目光。林逸風跪在海面上(被屏障託著),望著那片燃燒的廢墟,淚流滿面。“逸辰……逸辰……”他的聲音嘶啞,如同被撕裂的綢緞。他的眼淚滴在海面上,滴在那些飄浮的幽藍色光點上,滴在那片冰冷的、銀白色的月光中。沈清月跪在他身邊,輕輕抱住他。“他回家了。他自由了。”林逸風趴在她肩上,哭得像個孩子。
碧玉蟬從沈清月肩頭飛起,懸停在潛艇上空,發出一聲悠長清越的鳴叫。那鳴叫聲中,有告別,有祝福,有“安息”。它翅翼上的星河紋路微微閃爍,翠金色的光點從它的翅翼上飄落,落在海面上,落在那些飄浮的幽藍色光點上,落在林逸風的肩上。林逸風仰起頭,看著那隻小小的、翠綠色的蟬,看著它翅翼上流轉的星河紋路,看著它那雙金色的、倒映著他的眼睛。他輕聲說:“逸辰,聽到了嗎?有人送你。”碧玉蟬輕輕鳴叫,彷彿在說:聽到了。林逸風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潛艇浮上水面,三人爬進艙內。沈星河靠在沈清月肩上,閉著眼,嘴角帶著笑。“月姐,我們贏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囈語。沈清月輕輕拍著她的背。“嗯。我們贏了。”沈星河睜開眼睛,看著林逸風,看著他紅腫的眼睛,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他攥著那枚金鑰的、指節發白的手。她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塊巧克力,遞給他。巧克力很小,只有指甲蓋大,包裝紙己經皺了,邊緣有些磨損。那是她藏了很久的,是葉知秋給她的,她一首捨不得吃。“林博士,甜的。”林逸風接過巧克力,剝開包裝紙,咬了一口。甜的。那甜味在舌尖化開,緩緩流入喉嚨,流入心臟,流入那些碎裂的、疼痛的縫隙。他的眼淚,還在流。但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輕,卻如同穿透雲層的第一縷陽光。“嗯。甜的。”
潛艇在月光下緩緩航行,駛向家的方向。舷窗外,寧神花瓣在海風中輕輕飄落,落在水面上,落在潛艇上,落在林逸風的肩上。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花瓣很小,只有指甲蓋大,淡紫色的,邊緣有些發黃。他將花瓣貼在胸口,閉上眼睛。“逸辰,回家吧。”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囈語。碧玉蟬從他肩頭飛起,懸停在舷窗前,輕輕鳴叫。那鳴叫聲中,有告別,有祝福,有“安息”。林逸風睜開眼,看著那片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海面,看著那些飄浮的幽藍色光點漸漸消散,看著那片再也不會醒來的時光。他輕聲說:“再見,逸辰。”
回到崑崙基地時,天己經快亮了。葉知秋站在基地門口,攥著那朵寧神花,眼睛佈滿血絲。他看到潛艇從海面上浮起,看到艙門開啟,看到沈清月、沈星河、林逸風從艙內走出來。他衝過去,撲到沈清月面前,眼淚嘩嘩地流。“月姐!你們沒事吧!”沈清月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紅腫的眼睛、亂糟糟的頭髮、皺巴巴的衣服,看著他臉上那些因為熬夜而冒出的痘痘。她輕輕笑了。“沒事。我們贏了。”葉知秋看著林逸風,看著他紅腫的眼睛,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他攥著那枚金鑰的、指節發白的手。他什麼都沒問,只是走過去,輕輕抱了抱他。“回來就好。”林逸風點了點頭。“嗯。回來就好。”
顧雲深站在門口,握著劍,沉默地看著沈清月。他的衣服還是那件黑色的勁裝,洗得發白,袖口有些磨損。他的臉瘦了,顴骨突出,眼窩深陷,胡茬很長,眼睛佈滿血絲。但他站在那裡,沒有動。他只是看著沈清月,看著那張蒼白卻溫柔的臉,看著那雙疲憊卻明亮的眼睛,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笑意。他伸出手。沈清月看著他,看著那隻手——骨節分明,指尖有薄繭,手背上有細密的傷疤。那隻手很暖,很穩,很堅定。她握住那隻手,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回來了。”顧雲深看著她,看著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那張疲憊卻倔強的臉,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笑意。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那抹乾涸的血跡。沈清月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輕,卻如同穿透雲層的第一縷陽光。
沈星河抱著碧玉蟬,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她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葉知秋站在她身邊,攥著那朵寧神花,看著她。“小葉子哥哥,你說,林博士會好起來嗎?”葉知秋想了想。“會。一定會。他有我們。”沈星河轉頭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那張疲憊卻認真的臉,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堅定。她輕輕笑了。“嗯。他有我們。”碧玉蟬從她懷中飛起,懸停在她們面前,輕輕鳴叫。那鳴叫聲中,有希望,有未來,有“我們都在”。沈清月握著顧雲深的手,沈星河抱著碧玉蟬,葉知秋攥著寧神花。他們一起,走進基地,走進家。身後,那片海域在月光下沉默著,如同一座無言的墓碑。但她們知道,林逸辰自由了。他回家了。而她們,也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