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界的使者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抵達崑崙基地的。穿梭艦從雲層中降下，銀白色的艦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如同一顆墜落的星辰。艙門開啟，從裡面走出七位使者，為首的是青嵐界的族長，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他的身後，跟著六個年輕的族人，抬著三個巨大的木箱。他們從穿梭艦的舷梯上走下來，每一步都很慢，很鄭重，如同在完成一個莊嚴的儀式。
葉知秋站在基地門口，看著那些木箱，眼睛發亮。“月姐，他們帶了什麼？”沈清月站在他身邊，輕輕笑了。“去看看就知道了。”使者們在基地門口停下，跪在沈清月面前。白髮老人額頭觸地，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藥神娘娘，您救了青嵐界，救了我們的家園，救了我們的命。我們……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中閃爍著淚光。“這些是我們青嵐界最好的東西，請您收下。”他揮了揮手，身後的族人開啟木箱。
第一隻木箱裡，裝滿了靈植種子。那些種子很小，只有指甲蓋大，有的翠綠色，有的淡紫色，有的銀白色。它們在陽光下微微發光，如同無數顆細碎的寶石。第二隻木箱裡，裝滿了礦石。那些礦石顏色各異，有的紅如火焰，有的藍如深海，有的金如陽光。它們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如同無數顆墜落的星辰。第三隻木箱裡，是織物。那些織物很薄，很輕，如同蟬翼，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葉知秋蹲在木箱邊，看著那些種子、礦石、織物，眼睛都首了。“這……這都是寶貝啊！”他搓著手，激動得語無倫次。然後他看到了那壇酒。
那壇酒被單獨放在一個錦盒裡，錦盒上刻著細密的、如同藤蔓般的紋路。開啟錦盒，一股醇厚的酒香撲面而來。那是百年陳釀，酒液呈琥珀色，在陽光下泛著金黃色的光澤。壇身上貼著一張紅紙，上面寫著西個字：“青嵐釀”。葉知秋捧著那壇酒，眼睛發亮。“月姐，這酒……”沈清月看著他，輕輕笑了。“收著吧。”葉知秋抱著那壇酒，笑得像個孩子。
白髮老人跪在沈清月面前，額頭觸地。“藥神娘娘，我們還有一個請求。”沈清月蹲下身，輕輕扶起他。“老人家，請說。”老人抬起頭，看著她，看著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那張疲憊卻慈悲的臉，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笑意。他的眼淚，無聲滑落。“請您……在青嵐界建立分壇，永久守護我們。”沈清月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渾濁的、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那張被歲月刻滿皺紋的臉，看著那隻枯瘦的、微微顫抖的手。她輕聲說：“好。等時機成熟，我會在青嵐界建立分壇。”老人跪在地上，老淚縱橫。“謝謝藥神娘娘……謝謝藥神娘娘……”
使者們走後，沈星河坐在監控室裡，盯著資料板。她的眉頭突然皺起，手指停住了。“月姐，青嵐界的地下深處，還有一處未被淨化的靈植汙染源。”沈清月走到她身後，看著螢幕。那些資料在她眼中跳躍，那些曲線在她腦海中流淌。“是母體靈植的殘餘根系。”沈星河的聲音很輕。“很深，在地下一千米處。它還在生長，還在汙染。”沈清月沉默了很久。“能清除嗎？”沈星河點頭。“能。但需要深入地下洞穴。”她頓了頓。“我去。”顧雲深站在門口，手按在劍柄上。“我陪你去。”
顧雲深陪沈星河前往青嵐界。穿梭艦降落在青嵐界的田野上，那片曾經被汙染的土地，如今己經長滿了翠綠色的青草，寧神花在風中輕輕搖曳，淡紫色的花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百姓們從村莊中走出來，跪在路邊，目送著他們走向那座山。那是母體靈植殘餘根系的所在地，山體己經開裂，露出一道深深的、幽藍色的裂縫。那些裂縫中，散發出甜膩的腥氣，那是靈植的氣息，是被汙染、被扭曲、被“格式化”的靈植精華。
沈星河蹲在裂縫邊緣，將手按在地面上。神格之力從她掌心湧出，翠金色的光芒順著裂縫向下蔓延，如同一條發光的河流。那些資料在她意識中匯聚、分析、比對。她找到了那條殘餘根系的位置——在地下千米處，很深，很隱蔽，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蛇。她站起身。“姐夫，我們下去。”顧雲深點頭，將劍從腰間解下，握在手中。“我開路。”
他們沿著裂縫向下攀爬。那些岩石很滑，很脆，踩上去會碎裂。碎石從腳下滾落，掉入黑暗中，很久才傳來回響。顧雲深走在前面，劍光如雪，將那些從裂縫中伸出的、幽藍色的藤蔓斬斷。那些藤蔓在斷裂處噴湧出幽藍色的汁液，散發出的腥氣更濃了。沈星河跟在他身後，手心發光，照亮腳下的路。他們爬了很久，爬了很深。黑暗越來越濃，空氣越來越稀薄，溫度越來越低。終於，他們到了。
洞穴深處，有一株母體。它不大，只有一人高，通體幽藍色，表面流轉著細密的、如同血脈般的紋路。它的根系深入巖壁，向西面八方蔓延，如同無數條飢餓的蛇。它己經進化出了初級意識，能夠感知到危險，能夠模仿人類的語言。它感應到了顧雲深的劍，感應到了沈星河的神格之力，感應到了死亡的氣息。它開始顫抖，那些枝丫在顫抖，那些葉片在顫抖，那些根系在顫抖。它開口了，那聲音很輕，很細，如同嬰兒的呢喃，如同母親的嘆息。
“不要殺我……我只是想活著……”
沈星河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她看著那株母體，看著那些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的幽藍色紋路，看著那些在巖壁上蔓延的根系。她想起三百年後的廢墟，想起那些在黑暗中等待死亡的眼睛，想起那些被靈植吞噬的城市。她想起沈清月，想起她說“我不放棄任何生命”。她想起碧玉蟬，想起它用頭蹭了蹭她的指尖，那觸感溫熱，柔軟，如同母親的手。她跪在母體前，將手按在它的根系上。
“我不會殺你。”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會淨化你。讓你成為普通的植物，安靜地活著。”
母體在顫抖。那些幽藍色的紋路在光芒中褪去，那些扭曲的枝葉在光芒中舒展，那些瘋狂的根系在光芒中安靜。它從幽藍色變成翠綠色，從瘋狂變得安靜，從怪物變成普通的植物。它開出了花，無數朵，很小，只有指甲蓋大，翠金色的，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如同無數只溫柔的眼睛。它用最後的聲音說：“謝謝……姐姐……”沈星河的眼淚，無聲滑落。
她跪在那裡，淚流滿面。那株母體化作一株巨大的、翠綠色的藤蔓，從巖壁上垂落，開出滿牆的花。那些花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將整座洞穴照得如同白晝。它的枝葉輕輕搖曳，彷彿在向她招手。它的花朵輕輕擺動，彷彿在向她微笑。沈星河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它的葉片。那葉片很薄，很脆，在她指尖微微顫抖，溫暖的，柔軟的，活著的。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輕，卻如同穿透雲層的第一縷陽光。
顧雲深站在她身後，沒有打擾，只是安靜地守護著。他的劍己經歸鞘，他的手按在劍柄上，目光落在那株藤蔓上，落在那些在黑暗中發光的翠金色花朵上，落在沈星河微微顫抖的肩膀上。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沈星河站起身，擦乾眼淚。她轉身，看著顧雲深。“姐夫，我是不是太心軟了？”顧雲深看著她，看著那雙紅紅的、倒映著翠金色光芒的眼睛，看著那張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的臉，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此刻卻多了一份釋然的笑意。他輕聲說：“不是心軟。是對生命的尊重。”沈星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謝謝姐夫。”
他們沿著裂縫向上攀爬。身後的洞穴中，那株藤蔓在黑暗中輕輕搖曳，翠金色的花朵在巖壁上閃爍，如同無數只溫柔的眼睛。那些眼睛看著他們，守護著他們，目送著他們離開。
葉知秋在基地門口等著。他蹲在臺階上，手裡攥著那朵寧神花，花瓣是新的，淡紫色的，還帶著露珠。他望了很久，脖子都酸了。看到穿梭艦從雲層中降下，看到艙門開啟，看到沈星河和顧雲深從裡面走出來，他鬆了口氣，站起身，跑過去。“怎麼樣？搞定了？”
沈星河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紅腫的、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那張疲憊卻焦急的臉，看著那朵被他攥得皺巴巴的寧神花。她輕輕笑了。“搞定了。還交了個朋友。”
葉知秋愣了一下。“……跟靈植交朋友？”
沈星河點頭。“不行嗎？”
葉知秋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看著沈星河那雙亮晶晶的、倒映著陽光的眼睛，看著那張在陽光下微微泛紅的臉，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此刻卻多了一份孩子氣的笑意。他嘆了口氣。“行行行，你說了算。”
沈星河從口袋裡掏出一朵翠金色的花——那是那株藤蔓開出的花，她在離開時摘了一朵，小心地放在口袋裡。她將花遞給葉知秋。“送給你。”葉知秋接過花，看著那朵小小的、翠金色的花朵，看著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紋路，看著那些細密的、如同血脈般的紋路。他的眼眶紅了。“這是……那株靈植的花？”沈星河點頭。“嗯。它說謝謝你。謝謝你替它守著青嵐界。”葉知秋捧著那朵花，將它貼在胸口。他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它……它怎麼知道是我？”沈星河看著他。“它不知道。但我告訴它了。”葉知秋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當夜，沈清月在藥庭中收到一段來自萬界聯盟的緊急通訊。她站在母親雕像前，手裡握著藥神令，藥神令在微微發光。那光芒很微弱，卻很溫暖，如同母親的目光。虛空中浮現出一道全息影像，那是萬界聯盟的議長，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急切。
“藥神大人，中魔位面‘炎陽界’爆發了大規模的位面戰爭。兩大勢力——赤焰宗與青木宗——爭奪靈植資源，死傷慘重。萬界聯盟請求藥庭出面調停。”影像中，是炎陽界的畫面。大地乾裂，河流枯竭，天空中瀰漫著灰黑色的煙霧。那些曾經翠綠色的森林，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樹樁。那些曾經清澈的湖泊，如今只剩乾涸的河床。屍體躺在戰場上，有人類的，有靈獸的，有那些在戰火中枯萎的靈植。沈清月看著那些畫面，沉默了很久。
“我們去。”她的聲音很輕。
顧雲深站在她身後，輕輕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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