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共振還在持續。
不是聲音，是一種頻率。像有人在虛空的另一端撥動了一根與她神經相連的弦，那根弦的震顫順著她的脊柱一路爬上來，在她的後頸處凝成一個尖銳的點，逼著她轉頭，逼著她去看。
沈清月順著那道共振的方向看去。
古籍紙面上，那道新顏色的延伸線己經越過了紙面的中央區域，正向著左上角一處她己經寫過、但沒有完全覆蓋的區域滑去。那區域的紋路很淡，淡得像被水洗過多次的墨跡，但沈清月一眼就認了出來——
初代庭主的身影。
那道佝僂著背、十指交錯埋進泥土裡的輪廓，正安靜地蟄伏在紙面的邊緣。她之前寫“根鬚交匯式”時，只提取了方法，沒有寫人。她以為人的部分屬於歷史，不屬於藥典。但此刻，那道新顏色正在糾正她。
那道幽紫色的延伸線，在初代庭主的位置處，短暫地亮了一下。
不是爆發式的亮，而是一種極其剋制的、近乎溫柔的閃爍。像一封己經被讀過的信，在被人重新翻閱時，第一頁的邊緣處被指尖輕輕標記了一下。那光芒只持續了一次呼吸的時間，然後迅速收斂，但那意思己經再清楚不過——
這裡，還有一個人。
一個必須被寫進序言的人。
沈清月緩緩將手從古籍方向收回，重新放回書頁的序言區域。她的掌心貼上那片尚有大半空白的區域，掌中印記的溫度比剛才低了一些，但跳動得更沉穩，像一顆己經找到了節奏的心臟。
她抬起指尖，懸在“此書的來處”下方。
然後，落了下去。
第二段。
“第一個站在門前的人，種下的不是藥，是一種讓後來的人可以重新找到那道門的方法。”
她的指尖在紙面上移動，每一個字落下，紙面下的紋路就隨之微微一顫。那些原本為“根鬚交匯式”讓路的根鬚狀紋路，此刻像被喚醒的記憶，從紙面的兩側緩緩向中央聚攏，在她寫下的字句下方形成一片模糊的、近乎泥土質感的陰影。
“她的名字沒有留在任何典籍中，但她種下的寧神花的根鬚，在所有後來的時間線中都有分佈。”
最後一筆落下。
紙面靜默了一瞬。
然後，那片泥土質感的陰影驟然下沉，像一塊被壓實了的土，像一層被夯實了的基。初代庭主的輪廓在陰影中浮現了一瞬——不是清晰的五官，只是一個彎著腰的、正在向大地交付什麼的姿態。那姿態只存在了一瞬，便融入了紙面的纖維裡，變成了序言下方的一層底色。
沈清月收回指尖。
她抬頭看向古籍。
那道新顏色的延伸線動了。
它從初代庭主的位置緩緩抽離，像一根被拔出了第一個插座的插頭，在空中劃出一道極細的弧，然後向著紙面的右側移動。它越過了中央區域，越過了沈清月自己寫下的那些方法論的紋路，最終停在了另一處同樣黯淡的輪廓上。
第六代庭主。
那道抬著手、在三息停頓中凝固了時間的身影。
新顏色在第六代庭主的位置處，同樣亮了一下。
這一次，那閃爍的節奏和初代庭主位置時略有不同——更慢一些，更沉一些，像一位閱讀者在翻到檔案的第二頁時，指尖在紙面上停留的時間比第一頁更長了一些。那光芒像一枚正在被打上的印記，像一滴正在暈開的墨，像一聲正在落下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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