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新顏色的延伸線，在第六代庭主的位置處，沒有立刻移向下一個位置。
它多停留了片刻。
那片刻裡，沈清月感覺到一種奇異的東西正從古籍的方向傳遞過來——不是資訊，不是指令，而是一種溫度。一種正在緩慢消散的餘溫，像一封信在被人讀完落款處之後，寫信人的手指從信紙邊緣離開時留下的最後一段觸感。
那餘溫裡有遺憾，有不甘，有某種被時間沖淡了的、但從未徹底熄滅的執念。
沈清月站在那餘溫中，感覺到自己的掌中印記正在以一種近乎悲傷的頻率微微震顫。那震顫不是她的，是第六代庭主的。是他留在那滴墨裡的、最後一點沒有被蒸發乾淨的溼度。
三息。
五息。
那道餘溫終於散盡。
新顏色的延伸線，開始動了。
它從第六代庭主的位置抽離，向著更遠的方向移動。不是向右，不是向左，而是向著“百年前”的方向——向著紙面上方那片代表更久遠時間的區域滑去。
它經過月的位置。
沈清月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她看著那道幽紫色的光從月的輪廓上方掠過——那道在第三條歷史線中轉身離去的、銀白色的身影。她以為它會停下，像之前在初代和第六代庭主那裡一樣，亮一下，標記一下，等待她去書寫。
但它沒有停。
它像一頁正在被快速翻過的書，從月的位置上方徑首掠過，沒有閃爍，沒有停留，沒有給予任何標記。那道銀白色的輪廓在紫光下暴露了一瞬，然後被拋在了身後，像一張被跳過的頁碼，像一段被略過的章節。
沈清月的心猛地一緊。
為什麼？
為什麼月不被寫入序言？
那道紫光沒有給她答案。它繼續向前，越過了月的位置，越過了沈清月自己在紙面上留下的那些痕跡，越過了所有己知的、己被命名的歷史座標，向著一片她尚未看清的區域落去。
然後，它停了。
停在了一道輪廓上。
那道輪廓是顧雲深的。
不是歷史線中的顧雲深，不是她在任何一段過往中見過的那個暗紅色劍紋的少年。那道輪廓站在紙面的最邊緣，站在所有歷史線的交匯之外，站在一片被標註為“被改寫之後”的空白欄裡。
他的輪廓是新的。
是剛剛成形的。
是因為她寫下了第一章，因為她搭建了橋樑，因為她完成了序言的前三段，他才得以在紙面上獲得一個位置的。
那道新顏色在他輪廓的位置處停了下來。
像一封正在被歸入正確類別的信，正在被放回它的新位置。那幽紫色的光芒在顧雲深的輪廓邊緣緩緩流轉，不是標記，是確認。確認他的位置不屬於任何歷史線，確認他的存在是因為“現在”而被創造出來的，確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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