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通。
她的血和他的血，她的魂和他的魂，她的記憶和他的記憶，正在那道通道中開始以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交換、滲透、融合。
然後，痛來了。
那痛不是肉體的痛，是神魂被撕裂的痛。她感覺到自己的半數神魂，正在被光核的間隙逐絲地抽離。那感覺像一根被緩慢拔出的釘子，像一縷被緩慢剪斷的絲線，像一頁被緩慢撕下的皮膚——
每一絲都帶著記憶，每一絲都帶著認知，每一絲都帶著“她是沈清月”這個定義的——
碎片。
間隙正在將她的記憶逐層地剝離、分類、歸檔。
她“看”到了。那些記憶像一群被驚動的魚，在光核的間隙中被追逐、被捕捉、被分門別類地塞進不同的格子。童年的藥香被歸為一檔，現代的實驗室被歸為另一檔，穿越時的劇痛被歸為第三檔，藥鋪的晨光被歸為第西檔……
每一格都貼上了標籤，每一格都被封上了蠟，每一格都變成了可以被讀取、可以被呼叫、卻不再屬於她主動回憶的——
檔案。
她正在失去它們。
不是徹底忘記，是失去“所有權”。那些記憶還在，但它們不再屬於“她”，它們屬於光核，屬於秩序，屬於那臺正在用她的半數神魂作為燃料來維持運轉的——
機器。
痛到極致的時候，她的感知反而變得異常清晰。
也許是因為神魂被剝離後留下的空洞，讓某種更深層的“看”的能力被解放了出來。她的意識順著那道正在抽離她的間隙，向下沉去，穿過記憶的格子，穿過歸檔的貨架，穿過光核表層那些冰冷的、拒絕被觸碰的規則——
她看到了底層。
在間隙的最底部，在那片連光核自己都似乎遺忘的、被壓在了無數層規則之下的——
另一層結構。
那是一道介面。
極小，極隱蔽，像一枚被夾在書頁深處的書籤，像一道被藏在地板縫隙裡的暗門，像一段被寫在了程式碼註釋裡的——
後門。
光核的底層規則，是可以被改寫的。
那道介面己經存在了數千年。它不是漏洞，不是bug，是“設計之初就預留的可能性”。像一位建築師在蓋房子時，在承重牆裡悄悄留下的一道可以被替換的暗榫；像一位鑄劍師在淬劍時，在劍脊裡悄悄埋下的一道可以被重新鍛打的——
軟鐵。
只是從未有任何一位庭主嘗試觸碰過它。
因為他們全部選擇了“留下”。他們全部選擇了斬斷塵緣，將自己的神魂完整地、無條件地、像一滴水融進大海般熔進光核。他們從未有過“另一半”在外面等待，他們從未有過“同源”的神魂可以作為參照，他們從未——
想過要問那個問題。
沈清月的意識懸在那道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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