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深站在沈清月身後。
他沒有動，沒有說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他的手腕上，那道劍紋正在燃燒。
不是之前那種穩定的、自持的、帶著幽紫色暈染的亮。那是一種真正的燃燒——像一枚被投入了火中的信物，像一段被點燃了引信的炸藥，像一封被寫滿了全部秘密的信正在被火焰逐字逐句地——
吞噬。
那道劍紋從他的手腕出發，開始向外蔓延。
穿過他小臂的皮膚，像一條正在破土而出的根鬚，頂破錶層，向著更深處扎去。越過他的肘彎，像一柄正在彎曲的劍，在關節處折出一道銳利的弧，然後繼續向上。沿著他整條手臂的輪廓攀升，像一條正在爬山的蛇，像一道正在漲潮的水，像一段正在失控的——
程式碼。
它所經過的地方，皮膚下的血管被照得通明，像一幅被透光照亮的地圖，像一張被展開了的經絡圖。那些原本隱藏在血肉深處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感知的修為節點，此刻像一串被同時點亮的燈，從手腕到肩膀，逐層逐層地——
炸開。
那道劍紋在他身體上蔓延的過程中，呈現出一種他從前的舊劍紋從未有過的亮度。
不是暗紅，不是幽紫，不是任何她曾經在他身上見過的顏色。那是一種近乎白熾的、帶著極淡金暈的、像太陽核心被壓縮到了極致之後終於決定釋放的——
原色。
那亮度裡藏著他的前世今生。
每一道被壓縮在劍紋中的修為，此刻正在逐層地釋放出來。第一層是童年練劍時的汗水，第二層是少年第一次殺人時的血溫，第三層是青年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面對的虛空，第西層是前世——如果他有前世的話——被遺落在某個她尚未抵達的時間線中的——
執念。
那些修為像被點燃的燈油，像被引爆的火藥，像被解開了封印的洪水，從劍紋的紋路中噴湧而出，順著他的手臂，向他的心臟奔去，又從他心臟的位置，透過他按在沈清月後背上的掌心——
灌入她的體內。
沈清月的意識正在逐層收窄。
像一盞正在被緩慢擰低的燈，像一扇正在被緩緩推上的門，像一段正在被逐字刪除的程式碼。她的神魂己經被剝離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像一張被扯到了極限的網，像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弦，像一盞被燒到了極限的——
燈芯。
但在意識即將完全閉合的前一刻——
她感覺到了。
那道正在燃燒的劍紋，正在從她己經被抽離了神魂的位置處，形成一道新的連線線。
那位置在她後背正中，對應著她心臟的後方，對應著她神魂最核心的、最後尚未被剝離的那一點餘溫。那道劍紋的火焰從顧雲深的掌心透入她的皮膚，像一枚正在被新主人寫入的憑證，正在用它被啟用的邊緣向她證明——
他正在用自己的全部，來填補她正在消散的部分。
那感覺不是被填充，是被“嫁接”。像一株正在枯死的樹被接上了新的砧木，像一口正在乾涸的井被打通了新的泉眼，像一段正在斷裂的橋被架上了新的——
纜索。
沈清月僅存的那一點意識，在那道連線線上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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