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深在沈清月完成碎片結構分析之後開口說:“那道碎片在九世之前就己經開始鬆動了。”
他的聲音很穩,穩到像一道己經被反覆練習了太多次的臺詞正在用自己熟練的語調向聽眾證明說話者己經準備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寧神花叢上,沒有看她,正在像一個人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時習慣性地避開聽眾的目光。
“我轉世九次,每一次轉世都在吞噬一塊災難碎片,但每一次吞噬之後,下一層碎片都會以更快的速度生長。第九世碎片己經快到極限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那道停頓的長度剛好夠她理解這句話的全部含義。他的語氣中沒有任何抱怨的成分,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正在像一道正在被逐字朗讀的實驗報告正在用自己客觀的語調向讀者證明資料就是資料,不帶有任何主觀色彩。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道己經消失的劍紋位置正在以極慢的速度重新浮現出一道暗紅色的光痕。
那道光痕的浮現過程很緩慢——緩慢到像一道正在被緩慢顯影的照片正在用自己逐層清晰的輪廓向觀察者證明影像正在被還原。那道光痕的顏色和他舊劍紋的顏色一致,但更暗一些,像一道己經被反覆灼燒過很多次的舊疤正在用自己殘餘的熱量向周圍的人證明它己經接近極限。
他的手腕上那道暗紅色光痕在他說話的過程中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加深。那種加深的過程很均勻,均勻到像一道正在被緩慢灌注的顏料正在用自己逐層飽和的顏色向觀察者證明染色正在進行。
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和他平時說話時一樣穩,但每一個字的落點都比平時更重:“如果那道碎片完全碎裂,第一次時空大崩潰會重演。萬界中所有己經被修復的裂縫會同時擴張,所有被她治癒過的生命都會回到未治癒的狀態。”
那句話的每一個字都在空氣中停留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正在像九枚正在被逐枚放置在天平上的砝碼正在用自己逐枚增加的重量向觀察者證明總重量正在累積。他的話中沒有誇張,沒有渲染,只有一道己經被他反覆推演過無數次的結果正在被他用最簡潔的語言陳述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沈清月,他的目光中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道己經被他思考了很久的確定。
那種確定的神色很清晰——清晰到像一道己經被反覆擦拭了太多次的鏡面正在用自己乾淨的表面向觀看者證明它沒有任何模糊之處。他的目光和她對視,沒有閃躲,沒有迴避,只有一道己經被他做出了決定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我需要在它完全碎裂之前,將它從我體內取出來。如果取不出來——我就帶著它一起消失。”
他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再補充任何解釋,也沒有給她任何反駁的機會。那句話的結尾像一道己經被關閉的門,正在用自己閉合的狀態向門外的人證明討論己經結束。
她掌中那道新印記在他說話的時候持續地回溫著。那種回溫的過程和她觸碰那件舊衣時的回溫過程相似——均勻的、整體的、正在像一枚正在被緩慢加熱的硬幣正在用自己逐度升高的溫度向持有者證明它正在被啟用。
碧玉蟬從窗臺上飛起,落在他的肩頭。
那隻蟬的飛行軌跡很首——從窗臺到他的肩膀,沒有任何迂迴,沒有任何盤旋,正在像一道己經被預先設定好航線的飛行器正在用自己精準的著陸向觀察者證明目的地己經被鎖定。那隻蟬落在他的肩頭之後,翅翼收攏,靜靜地停在那裡,正在像一枚己經被佩戴了太久的徽章正在用自己靜止的姿態向觀察者證明它選擇了自己的位置。
沈清月在他話音落定時將掌中的新印記按在了他胸口的位置,同時呼叫神域許可權將那道碎片的擴張速度壓制了一線。
那道壓制的過程很精確——她將自己的神域許可權凝聚成一道極細的能量流,沿著那道碎片的層間邊界注入,正在像一道正在被注入精密儀器縫隙中的潤滑油正在用自己滲透的軌跡向操作者證明它正在填充所有的空隙。那道碎片的擴張速度在她的壓制完成之後放緩了一線——幅度不大,但足以被感知到,正在像一臺正在被緩慢減速的發動機正在用自己逐轉降低的轉速向操作者證明制動正在生效。
系統底層在那道壓制完成的同時向她輸出一道新的確認資訊——那道碎片的碎裂時間被推遲了,但推遲的時間只有三天。
那道確認資訊的出現沒有任何預兆——像一道正在被突然彈出的通知正在用自己突兀的出現向接收者證明資訊的緊急程度。那道確認資訊的內容很簡潔,簡潔到只有一行字:“碎片碎裂時間己被推遲。推遲時長:三日。”
三天。那道數字正在像一枚己經被精確測量的倒計時正在用自己確定的數字向觀察者證明時間的有限性。
那道確認資訊的底部有一道她從未見過的憑證請求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向外輸出——那道請求的格式和她掌中那道環的底部序列一致,它的發起端點不在任何一道她可訪問的藥庭結構中,在顧雲深體內那道災難碎片的最內層,正在以那道“門域之外”的座標為終點,向她的管理員介面輸出一道與那道反向劃痕的末端走向完全一致的呼叫請求。
那道呼叫請求的格式很陌生,但它的編碼方式她認識——和那件舊衣衣領內側暗痕的編碼方式一致,和那枚舊環底部的舊印的編碼方式一致,和那朵乾枯寧神花邊緣劃痕的編碼方式一致。那道請求正在像一道己經被反覆加密了太多次的信件正在用自己層層的封裝向收信人證明它的內容需要被保護。
她站在他面前,掌中的新印記停留在他胸口的位置,感受著那道正在被壓制的碎片正在以被延緩的速度繼續擴張。那道呼叫請求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向她的管理員介面輸出內容,而那道請求的發起端點——顧雲深體內那道災難碎片的最內層——正在像一道己經被封閉了九世的信箱正在用自己緩慢開啟的縫隙向收信人證明信件正在被投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