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死劫過去第七夜,雜役院的梆子剛敲過三響,鍾離就被院外的喧譁聲驚醒。她猛地坐起身,腕間粗布下的噬靈藤突然泛起一陣急促的刺痛——這不是陰寒靈力的預警,而是源自同類邪煞的躁動。她來不及細想,一把抓過床頭的破棉襖裹在身上,剛摸到門栓就聽見“轟隆”一聲,院外的籬笆被人踹成了碎木,火星裹挾著濃煙從門縫裡灌了進來。
“鍾離那小賤人就在裡面!柳師姐有令,抓活的賞十顆聚氣丹,死活不論賞五顆!”孫六的聲音像破鑼般炸開,帶著志在必得的囂張。鍾離扒著門縫往外看,只見孫六披了件玄陰峰弟子的灰袍,手裡舉著一把燃著的火把,身後跟著七個同樣穿灰袍的漢子,每人腰間都掛著淬了黑毒的短刀,正是玄陰峰常用的制式。雜役院的其他雜役要麼縮在屋裡瑟瑟發抖,要麼早就被這陣仗嚇得逃進了後山,整個院子裡只剩下火光噼啪和孫六等人的叫罵聲。
“孫六,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沈墨師兄不會放過你的!”鍾離故意拔高聲音,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手忙腳亂地去推窗邊的木桌——那桌子腿早就被她故意鋸斷了半根,一推就“哐當”一聲倒在地上,正好擋住了窗戶。她要的就是這副“靈脈盡斷、手無縛雞之力”的假象,孫六既然敢帶人圍堵,必然是篤定她己是廢人。
“沈墨?他早就被柳師姐引去紫杉林了,能不能活著回來還兩說!”孫六嗤笑一聲,將火把往屋簷上一扔,乾燥的茅草立刻竄起丈高的火苗,“小賤人,識相的就自己出來受縛,免得被燒成焦炭!”火舌順著房梁蔓延,屋頂的泥土被烤得發燙,房內的溫度瞬間升高,鍾離的額角很快滲出了汗珠,粗布下的噬靈藤卻異常平靜,三道黑紋像睡著了般紋絲不動。
她知道不能等房子燒塌,故意咳嗽著喊道:“我出來!我出來!別燒了!”說著慢慢挪到門口,雙手舉過頭頂,露出腕間厚厚的粗布——那是她特意纏得更厚的,就是要讓孫六看到她“不敢暴露傷口”的怯懦。孫六果然眼睛一亮,揮手讓兩個弟子退後,自己提著短刀走上前,刀尖離鍾離的胸口只有三尺遠:“早這樣不就省事了?柳師姐要你的命,更要你腕上的那東西,乖乖跟我走……”
話音未落,鍾離突然矮身,手腕猛地一翻,粗布應聲裂開,墨綠的藤絲像睡醒的毒蛇般暴漲三尺,瞬間纏住了孫六的脖頸!孫六瞳孔驟縮,手裡的短刀“噹啷”掉在地上,雙手拼命去掰藤絲,卻發現那藤絲比精鐵還硬,倒刺己經刺入他的皮膚,正瘋狂地往他體內鑽。“你……你沒廢!”他嘶聲喊道,聲音裡充滿了驚恐和不甘,陰寒靈力在體內翻湧,卻像遇到了剋星般被藤絲源源不斷地吸走。
旁邊的玄陰峰弟子見狀,舉刀就往藤絲上砍,可刀刃剛碰到藤絲就被彈開,反而震得他們虎口發麻。鍾離眼神冰冷,催動靈力灌注藤絲,吸收的速度陡然加快——孫六的臉很快變得青紫,嘴唇哆嗦著,像是有話要說。鍾離刻意放緩了吸收的節奏,她要知道玄陰峰的陰謀,要知道父親的下落。
“張……張師尊……煉血丹……要純陰……”孫六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話沒說完,頭一歪就沒了氣息,眼睛還圓睜著,滿是怨毒。鍾離心中一震,純陰?是指她的靈根嗎?張師尊又是誰?她正想再探查,腕間突然傳來一陣溫熱,低頭看去,只見噬靈藤上的三道黑紋中,最外側的一道正在慢慢消退,原本墨綠的藤絲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像蒙了層胭脂,躁動的邪煞氣息也溫順了許多——魔紋,竟然可控了!
“丫頭,快毀了屍體!”老藥頭的聲音從院牆外傳來,他不知何時蹲在牆頭,手裡還提著個藥簍,“玄陰峰的人屍身有標記,留著會惹大麻煩!”鍾離回過神,立刻催動藤絲纏繞住孫六的屍體,藤絲上的倒刺分泌出粘稠的汁液,屍體很快就被腐蝕成一灘黑水,滲入泥土中,連骨頭都沒剩下。那幾個玄陰峰弟子早就嚇得魂飛魄散,趁著鍾離愣神的功夫,跌跌撞撞地往院外跑。
老藥頭從牆頭跳下來,走到那灘黑水旁,用腳尖點了點地面:“孫六說的是玄陰血丹,不是什麼血丹。”他蹲下身,從藥簍裡掏出一株暗紅色的靈草,“這是蝕骨草,玄陰血丹的主藥之一,必須用純陰體質的弟子精血來養,看來他們盯上你很久了。”鍾離摸了摸腕間的藤絲,緋紅的紋路在火光下若隱若現:“老藥頭,你到底是誰?你好像很瞭解玄陰峰?”
老藥頭微微一笑,那笑容彷彿春風拂過湖面般溫和,但他臉上縱橫交錯的皺紋卻緊緊地擠在了一起,宛如被歲月之手揉捏而成一般。他輕聲說道:“我啊,不過是一個看守藥圃的老頭子罷了,只是因為活得久一些,見識自然也就稍微廣博一點而己。”說罷,他抬起手指向正在熊熊燃燒著的房屋,眼中閃過一絲惋惜之色,“這座屋子己經無法再居住了,還是隨我前往靈草園中那座小木屋吧,那裡相對來說更為安全些。”
鍾離默默地凝視著火勢兇猛、濃煙滾滾的破舊房屋,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痛楚和失落感。這裡承載著她自從穿越而來之後所經歷的點點滴滴以及全部的記憶與情感,然而此刻,一切都己化為烏有,只剩下眼前這片熾熱而殘酷的火海。她緊咬嘴唇,努力剋制著內心翻湧的悲痛,然後毅然決然地轉過身來,邁步緊跟在老藥頭身後。
就在這時,她手腕處纏繞著的那縷緋紅藤絲突然輕輕地搖晃起來,似乎能夠感知到她此時此刻複雜的心情,並試圖用這種方式給予她些許安慰與支援。畢竟,經過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劫難,她不但成功存活下來,而且還意外地掌握了神秘莫測的魔紋力量。對於鍾離而言,這無疑是一次巨大的突破與成長。而玄陰峰,則成為了她心頭永遠無法抹去的傷痛烙印,這筆血債,她定會銘記於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