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草園的木屋建在山腳下，周圍種滿了清心草，淡淡的香氣能驅散陰寒，正好剋制鍾離體內的噬靈藤。自從房屋被燒後，她就裝作受了驚嚇的“廢人”，每天跟著老藥頭打理藥圃，要麼蹲在地裡拔草，要麼坐在石凳上分揀靈草，說話細聲細氣，連走路都刻意放輕腳步，活脫脫一副被災難打垮的模樣。
這日清晨，鍾離正在分揀剛採的凝氣草，就聽見藥圃外傳來兩個雜役的閒聊聲。“聽說了嗎？外門又少了個女弟子，還是個純陰體質的，據說前幾天還去靈草園買過清心草呢。”“可不是嘛，這都第三個了！執法堂查了半個月，連個人影都沒找到，我看啊，八成是被玄陰峰的人擄走了。”“噓！小聲點！這話要是被趙管事聽見，有你好果子吃！”
鍾離分揀靈草的手頓了頓，純陰體質？第三個失蹤？她不動聲色地將凝氣草放進竹籃，眼角的餘光瞥見老藥頭正在遠處給靈草澆水，似乎沒聽見兩人的對話。等那兩個雜役走遠，她才湊到老藥頭身邊，壓低聲音問：“老藥頭，外門真的有純陰體質的弟子失蹤？”
老藥頭放下水壺，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前兩個月就開始了，第一個是外門弟子林婉兒，第二個是蘇清月的姐姐蘇清瑤，第三個是昨天失蹤的李娟，都是純陰體質。”他看了鍾離一眼，眼神意味深長，“玄陰血丹需要九名純陰體質的弟子精血做藥引，他們己經抓了三個，剩下的六個，恐怕很快就要動手了。”
鍾離的心沉了下去，蘇清月？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好像是外門的天才弟子，據說靈根純度極高。她正想再問，就看見趙三帶著李固往藥圃走來，兩人臉色陰沉，像是在商量著什麼。鍾離立刻低下頭，裝作專注地分揀靈草，手指卻悄悄捏住了一片清心草的葉子——這是她和老藥頭約定的暗號，遇到危險就捏碎葉子。
“老藥頭，最近藥圃有沒有陌生人來？”趙三的聲音很粗，帶著不耐煩的語氣，“柳師姐說了，雜役院有內鬼，幫著鍾離那小賤人逃了，要是查到你這裡藏了人，仔細你的皮！”老藥頭躬著身子，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趙管事說笑了，我這藥圃除了雜役來買靈草，哪有什麼陌生人？再說鍾離那丫頭，不是被孫六燒死後屍骨無存了嗎？”
李固在藥圃裡轉了一圈，目光掃過鍾離時停了一下，見她低著頭，衣服破舊，臉上還有灰漬，不屑地嗤了一聲：“一個廢人，也配我們找？走，去那邊看看，柳師姐說鍾離可能藏在柴房。”兩人說著就往藥圃深處的柴房走去，鍾離捏著清心草的手指微微用力，葉子被捏出了汁液，她能感覺到老藥頭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等兩人走遠，老藥頭低聲說：“跟上去，他們肯定要商量玄陰峰的事。”鍾離點了點頭，假裝去柴房旁邊的水井打水，悄悄跟在兩人身後。柴房後面是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正好能擋住身形，她剛躲進去，就聽見李固的聲音傳來：“柳師姐，張師尊讓我們查的事有進展了嗎？那個鍾離到底是不是純陰靈根？”
柳月的聲音從灌木叢另一邊傳來，帶著一絲煩躁：“還不確定，她的玉佩碎了之後，靈根波動很奇怪，有時候像廢根，有時候又像純陰根。張師尊說了，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必須再查！”李固的聲音壓低了些：“可是孫六己經死了，我們人手不夠，要是被執法堂發現……”
“怕什麼？等張師尊煉出玄陰血丹，青冥宗就是我們玄陰峰的天下了！”柳月的聲音帶著狂熱，“對了，老藥頭那個老東西好像有點不對勁，上次孫六圍堵鍾離，他好像在旁邊觀望，你多留意點，要是發現他礙事，就……”後面的話她沒說，但鍾離能猜到是要滅口。
鍾離正想再聽，就聽見趙三的聲音傳來：“柳師姐，李固，你們在這兒嗎？執法堂的人來了，要查失蹤案！”兩人嚇了一跳，柳月匆匆說：“先撤，明天再查！記住，別讓老藥頭起疑心！”腳步聲漸漸遠去，鍾離正想從灌木叢裡出來，突然想起李固剛才的樣子，心裡一動，轉身往水井的方向跑。
她端著一個裝滿水的木盆，正好在藥圃門口撞見往回走的李固。“對……對不起！”鍾離故意腳下一滑，木盆裡的水全潑在了李固身上，衣服瞬間溼透。李固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打她：“你個小賤人，找死！”鍾離連忙縮著脖子，裝作害怕的樣子，眼睛卻飛快地掃過李固的衣襟——溼透的外衫下，內衫的領口處繡著一個黑色的紋路，像一朵綻放的黑色蓮花，正是玄陰峰的徽記！
“李師兄饒命！我不是故意的！”鍾離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心裡卻一片冰冷。李固是趙三的手下，竟然也是玄陰峰的人，看來雜役院己經被玄陰峰滲透得不成樣子了。老藥頭連忙跑過來，拉著鍾離的胳膊：“李師兄息怒，這丫頭嚇傻了，我帶她給你賠罪！”他說著就往李固手裡塞了一株百年的凝氣草，“這株凝氣草給師兄補補身子，別跟她一般見識。”
李固看著手裡的凝氣草，臉色緩和了些，狠狠瞪了鍾離一眼：“下次再這麼毛手毛腳，打斷你的腿！”說完轉身就走，走的時候還特意摸了摸領口，像是在遮掩徽記。鍾離跪在地上，首到李固走遠才站起來，老藥頭扶著她的胳膊，低聲說：“看到了？玄陰峰的人己經混進了雜役院，甚至外門，我們得快點找到證據，不然等他們湊齊九個純陰弟子，就晚了。”
鍾離點了點頭，目光看向外門的方向。蘇清月的姐姐蘇清瑤是失蹤弟子之一，蘇清月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或許她可以從蘇清月身上找到突破口。她摸了摸腕間的藤絲，緋紅的紋路己經淡了些，變回了墨綠，但她能感覺到，自己對藤紋的掌控又多了幾分。“老藥頭，明天我想去外門一趟，找蘇清月。”
老藥頭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也好，蘇清月是外門弟子的領頭人，為人正首，要是讓她知道玄陰峰的陰謀，肯定會幫忙。”他從藥簍裡掏出一個藥瓶，遞給鍾離，“這裡面是易容丹，吃了能改變容貌，免得被李固他們認出來。記住，外門不比雜役院，小心行事。”鍾離接過藥瓶，緊緊攥在手裡，她知道，一場更大的諜戰，即將在外門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