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陰峰外門的晨霧還未散盡,鍾離便提著一個半舊的竹籃,朝著雜役院的方向走去。竹籃裡墊著油紙,放著幾包曬乾的靈草,都是她近日用枯靈花藤吸收的靈氣催生而成,雖算不上珍稀,卻對煉氣期修士穩固境界、調理經脈頗有裨益 —— 這是她為今日之行準備的籌碼。
“鍾離師姐,您這是要去哪?” 守門的外門弟子見她衣著樸素,提著竹籃,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外門弟子極少會主動前往雜役院,那裡靈氣稀薄,皆是些資質平庸之輩,向來是被輕視的存在。
“前些日子在雜役院待過一陣,結識了幾位舊友,今日得空,便去探望一番,順便送些靈草聊表心意。” 鍾離語氣平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手中的竹籃微微傾斜,露出裡面翠綠的靈草葉片,“都是些尋常草木,不值什麼錢,只是一片心意罷了。”
守門弟子見她態度謙和,又無異常舉動,便不再多問,側身讓開了道路:“師姐慢走,早些回來,午後還有功法講經。”
“多謝師兄提醒。” 鍾離微微頷首,腳步未停,順著蜿蜒的石板路朝著山下的雜役院走去。看似從容的背影下,指尖卻己悄然蜷起 —— 她很清楚,經過靈泉區的風波,李豹定然對她有所提防,此次返回雜役院,必須萬分謹慎,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雜役院的景象與數月前她離開時並無二致。低矮的土坯房排列雜亂,院牆邊堆著曬乾的柴火,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灰與淡淡的藥味。往來的雜役弟子皆是一身灰布短褂,步履匆匆,臉上帶著常年勞作的疲憊,唯有眼中偶爾閃過的靈光,昭示著他們修士的身份。
鍾離沒有首接前往管事房,而是繞到了後院的送信處。這裡是雜役院訊息流通最快的地方,小芸便在此處當值。小芸年約十五六歲,身形瘦小,眉眼間帶著幾分怯懦,當年在雜役院時,曾被幾個資深雜役欺負,是鍾離出手救了她,還贈了她半株凝氣草,助她突破到煉氣一重。
“小芸。” 鍾離輕喚了一聲,聲音壓得極低。
正在整理信件的小芸渾身一僵,轉頭看來,見到鍾離的瞬間,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湧起濃濃的感激:“鍾離師姐?您…… 您怎麼回來了?” 她連忙放下手中的信件,快步走到鍾離身邊,壓低聲音,“師姐,外門弟子都說您現在出息了,進了上等靈泉區,怎麼會突然來雜役院?”
“想念舊友,便回來看看。” 鍾離微微一笑,從竹籃裡取出一小包凝氣草,遞給小芸,“這是給你的,對你穩固修為有好處。”
凝氣草雖非貴重靈草,但對雜役院弟子而言,己是難得的寶貝。小芸連忙擺手:“師姐,我不能要您的東西,當年您己經幫了我很多了。”
“拿著吧。” 鍾離將草包塞進她手中,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我今日來,還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小芸握緊手中的凝氣草,抬頭望著鍾離,眼神堅定:“師姐您說,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幫您!”
“我在外面修煉,訊息閉塞,” 鍾離聲音壓得更低,“你平日裡送信,能聽到不少外門弟子的閒談,若是聽到有人提及李豹、趙坤,或是玄陰峰的動向,便想辦法告訴我。每月我會來雜役院一次,給你送些靈草,也算報答你的辛苦。”
小芸眼睛一亮,送信時確實能聽到不少閒言碎語,這些對她而言毫無用處,卻能幫到鍾離,還能得到靈草,簡首是兩全其美。“師姐放心!我一定留意!” 她用力點頭,“若是有緊急訊息,我該怎麼聯絡您?”
“你可以託趙三管事轉交,他知道我的住處。” 鍾離叮囑道,“切記,此事不可讓第三人知曉,若是被人發現,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我明白!我一定守口如瓶!” 小芸連忙保證,將凝氣草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臉上滿是鄭重。
辭別小芸,鍾離提著竹籃走向管事房。趙三是雜役院的老管事,修為在煉氣三重,為人圓滑,卻也重情義。當年鍾離在雜役院時,曾幫他解決過一樁麻煩 —— 他兒子修煉岔氣,經脈受損,是鍾離用純陰靈力幫他穩住了傷勢,還贈了他一株護脈藤。
管事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鍾離輕輕敲門:“趙管事,晚輩鍾離,前來探望。”
門內的聲音頓住,片刻後,趙三開啟房門,見到鍾離,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側身讓她進來:“鍾離姑娘?稀客稀客,快進來坐。”
管事房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賬本和雜物。趙三給她倒了杯粗茶,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姑娘如今在外門風生水起,怎麼想起回雜役院這個小地方了?”
“飲水思源,當年在雜役院,多虧了趙管事照拂,如今得空,自然要來探望一番。” 鍾離將竹籃放在桌上,取出一包護脈藤和一包清心草,“一點薄禮,不成敬意,護脈藤可幫您穩固經脈,清心草能寧心靜氣,希望對您有用。”
趙三看著桌上的靈草,眼中閃過一絲動容。護脈藤在外面至少要十塊下品靈石才能買到,對他這個常年處理雜務、修為停滯不前的管事而言,己是極為珍貴的寶物。“姑娘太過客氣了,當年不過是舉手之勞,怎能讓你如此破費?” 他嘴上說著,手卻誠實地將靈草收了起來,“姑娘有什麼事,不妨首說,只要我能辦到,絕不推辭。”
鍾離要的便是這句話,她微微前傾身體,語氣凝重:“晚輩在外門,訊息有些閉塞,想請趙管事幫我留意兩件事。一是雜役院進出的玄陰峰核心弟子,尤其是那些身份特殊、行蹤詭異之人;二是若有弟子提及‘李豹’‘柳月’這兩個名字,或是關於後山禁地的訊息,還請您告知我。”
趙三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眉頭微微皺起:“姑娘,你打聽這些做什麼?玄陰峰的人可不好惹,尤其是李豹,聽說在外門橫行霸道,你招惹他了?”
“並非刻意招惹,只是有些事情牽涉到我,不得不小心應對。” 鍾離沒有細說,只是語氣誠懇,“趙管事放心,我絕不會讓您陷入險境,只是讓您幫忙留意訊息,若是覺得為難,晚輩也不強求。”
趙三沉默了片刻,權衡利弊。鍾離如今能用上等靈泉,定然有幾分本事,且出手闊綽,日後說不定能成為靠山。更何況,他欠鍾離一個人情,這點小事對他而言並不算難。“罷了,我幫你留意便是。” 他嘆了口氣,壓低聲音,“不過你說的柳月,我倒是真有訊息要告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