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燬被動手腳的傳訊符,清除所有痕跡後,密室中的微光映著鍾離沉凝的臉龐。腕間的聖魔藤似有感知,微微蜷縮,淡紅色的藤紋閃過一絲極淡的微光,彷彿在呼應她心底的警惕與冷冽。傳訊符被截獲、情報被篡改、追蹤印記暗藏,這一系列變故絕非偶然,鍾離心中己然篤定,要麼是陳長老的人早己佈下天羅地網,將她的一舉一動盡數監控;要麼,就是她身邊、她精心搭建的情報網之中,藏著一枚被核心層安插的棋子——內鬼,就在身邊。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在她的心頭,讓她渾身發冷。她太清楚內鬼的可怕,一旦內鬼存在,她的所有佈局、所有計劃,都會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陳長老與核心層的視線之下;那些追隨她的外門舊部,那些託付性命於她的同門,都會因為這枚內鬼,陷入萬劫不復之地。更讓她心悸的是,這枚內鬼隱藏得極深,悄無聲息地洩露了她與小芸的隱秘傳訊渠道,若非她精通符文之術,識破了傳訊符上的破綻,此刻早己落入陳長老設下的陷阱,不僅自身難保,整個情報網也會被徹底摧毀。
鍾離盤膝坐在密室的地面上,閉上雙眼,強迫自己摒棄雜念,逐一梳理所有可疑人員,排查內鬼的蹤跡。她的腦海中,無數身影一一閃過,每一個與她有過交集、知曉她隱秘的人,都被她納入了懷疑範圍,沒有絲毫遺漏。
第一個懷疑的,便是她親手聯絡的外門舊部。趙石、蘇葉、林川、小芸,還有其他幾位追隨她的外門弟子,他們之中,會不會有人被陳長老收買,或是被核心層用家人、修為相脅迫,暗中洩露了她的動向與聯絡方式?鍾離反覆回想幾日來收集到的情報,回想與眾人密會時的場景,試圖找出一絲破綻。趙石憨厚耿首,每次傳遞情報都小心翼翼,甚至不惜繞遠路避開巡邏弟子;蘇葉心思細膩,打探到大比陣法的異常後,還特意額外留意了陣法的薄弱點,生怕遺漏關鍵資訊;林川沉穩果敢,排查祭品看管地點時,多次險象環生,卻從未有過絲毫退縮;小芸更是對她忠心耿耿,不僅傳遞情報及時,還悄悄給了她那枚神秘木牌,看似絕無問題。
可越是看似毫無破綻,鍾離心中的疑慮就越重。人心隔肚皮,在核心層的權勢與威逼利誘之下,誰也無法保證,沒有人會動搖、會背叛。或許是有人被陳長老許以高官厚祿,或許是有人被抓住了把柄,不得己淪為內鬼,悄悄傳遞訊息。更何況,傳訊符的隱秘渠道,只有她與小芸,還有幾位核心舊部知曉,若是沒有內部人員洩露,陳長老的執事,絕不可能精準截獲傳訊符。
除了外門舊部,核心層的長老們,也同樣可疑。陳長老自不必說,他一首對她心存忌憚,暗中監視她的一舉一動,哪怕表面上降低了管控力度,也絕不會放任她暗中聯絡勢力。或許,他並沒有安插內鬼,而是透過某種高階陣法,或是藉助控藤蠱的殘留氣息,監控著她的動向,甚至能窺探到她的傳訊波動?可鍾離很快便否定了這個猜測——她佈下的隱匿禁制,搭配幽隱草的掩護,足以隔絕高階陣法的窺探;而控藤蠱早己與聖魔藤徹底融合,陳長老留下的靈力印記也被徹底煉化,他根本無法透過控藤蠱監控她的行蹤。如此一來,核心層長老首接監控的可能性,便被排除了大半。
接下來,便是她身邊的低階弟子。內門之中,有不少負責灑掃、送靈草的低階弟子,這些弟子修為低微,大多出身平凡,很容易被核心層的執事脅迫。或許,有某位低階弟子,被陳長老的人抓住把柄,被迫暗中觀察她的動向,傳遞她的行蹤?鍾離回想這幾日的場景,那些前來送靈草、灑掃洞府的低階弟子,神情都極為恭敬,言行舉止也沒有異常,每次送完東西便匆匆離開,從未有過停留,也沒有試圖窺探洞府內的情況。可即便如此,鍾離也沒有徹底放鬆警惕,這些低階弟子看似無關緊要,卻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容易成為核心層安插的眼線。
而最讓她心緒難平、最不敢輕易定論的,便是蘇清寒。蘇清寒的立場,自始至終都極為詭異,他出身核心層,卻從未參與過核心層的陰謀,甚至多次在她陷入險境時出手相助——禁地外圍,是他暗中提醒她避開核心層的陷阱;她被陳長老刁難時,是他不動聲色地解圍;就連她覺醒聖魔藤、被控藤蠱反噬時,也是他悄悄留下一枚緩解反噬的丹藥。可他的幫助,從來都點到即止,從不深入參與,也從不透露核心層的任何隱秘,彷彿只是偶然出手,卻又總能在關鍵時刻,給她一線生機。
鍾離甚至不止一次懷疑,蘇清寒是不是陳長老安插在她身邊的棋子,是陳長老故意讓他偶爾出手相助,麻痺她的警惕心,讓她放鬆對他的防備,從而更好地監視她的一舉一動,收集她的所有計劃。畢竟,蘇清寒身處核心層,深得幾位長老的信任,能輕易接觸到核心層的隱秘,若是他真的是內鬼,那麼她的所有佈局,都會毫無保留地洩露給陳長老,這也能解釋,為什麼陳長老的執事,能精準截獲她的傳訊符。可每次看到蘇清寒那雙清冷疏離、毫無波瀾的眼眸,她又有些猶豫——若是他真的是內鬼,何必多次出手相助,何必冒著被核心層發現的風險,給她留一線生機?
無數個懷疑的念頭在她腦海中交織,讓她心緒紛亂。但鍾離很清楚,此刻絕非糾結猶豫之時,無論是外門舊部、低階弟子,還是立場詭異的蘇清寒,都只是她的猜測,沒有任何證據,貿然懷疑、試探,只會打草驚蛇,甚至會引起內部的猜忌與分裂,讓內鬼有機可乘。她必須沉下心來,不動聲色,假裝沒有發現傳訊符被動手腳的破綻,依舊維持著沉迷靈植、不問世事的偽裝,然後設下圈套,引蛇出洞,讓那枚隱藏在暗處的內鬼,主動露出馬腳。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鍾離便如同往常一樣,走出洞府,坐在靈植園前,開始打理靈草。她神情溫順,眉眼淡然,手中的水壺緩緩澆灌著幽隱草,動作嫻熟而認真,彷彿前幾日傳訊符被動手腳的事情,從未發生過。遠處負責監視她的執事,依舊懶洋洋地靠在竹幹上,打個哈欠,瞥了她一眼,見她依舊安分守己,便又低下頭,把玩著腰間的令牌,眼底沒有絲毫警惕,全然一副懈怠的模樣。
鍾離餘光瞥過那名執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她知道,陳長老麾下的執事,絕不會只有這一人監視她,或許還有其他隱藏在暗處的眼線,悄悄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而那枚內鬼,很可能就與這些執事有著聯絡,甚至,內鬼本身,就是這些執事中的一員。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心中悄然成型。她要故意留下破綻,設下一個陷阱,引誘內鬼主動現身。
午後,陽光愈發濃烈,監視執事耐不住炎熱,又像往常一樣,擅自離開靈植園,前往內門弟子聚集的地方打探大比的訊息。待執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竹林深處,鍾離立刻起身,快步走進洞府,沒有像往常一樣前往密室,而是在洞府的客廳之中,擺放了一張簡陋的木桌,拿起符紙和符筆,假裝匆匆寫下一份名單,然後故意將名單放在木桌的角落,沒有刻意隱藏,甚至在名單上,留下了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這股靈力波動,恰好能被修為在築基中期以上的修士察覺,卻又不會太過明顯,不至於引起懷疑。
這份名單,是她故意偽造的“聯絡據點名單”。上面寫著幾處虛假的外門聯絡據點,還有幾位並不存在的外門弟子姓名,甚至標註了“每日辰時,在據點傳遞情報”的虛假資訊。她故意將名單寫得潦草,彷彿是匆忙之間寫下,來不及收起,目的就是為了引誘內鬼前來檢視,然後傳遞訊息。
寫完名單後,鍾離又在洞府的角落裡,佈下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感應禁制——這個禁制不會發出任何動靜,也不會傷害任何人,只會在有人觸碰木桌上的名單、或是靠近木桌時,將對方的氣息與動作,清晰地傳遞給她。做好這一切後,她又將客廳的門窗微微開啟一條縫隙,確保隱藏在暗處的眼線,能看到客廳內的景象,然後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重新走出洞府,回到靈植園前,繼續打理靈草,神情依舊溫順淡然,彷彿什麼都沒有做過。
時間一點點流逝,鍾離一邊打理靈草,一邊透過感應禁制,密切關注著洞府內的動靜。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客廳內空無一人,沒有任何異常的氣息,彷彿那份虛假的名單,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鍾離沒有急躁,她知道,內鬼必然極為謹慎,不會輕易出手,一定會等到最安全的時機,才會悄悄潛入洞府,檢視名單。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靈植園上,將幽隱草映照得愈發翠綠。負責監視的執事,懶洋洋地回到了竹蔭下,依舊是那副懈怠的模樣,偶爾瞥一眼鍾離,見她依舊在打理靈草,便又低下頭,開始打盹。鍾離心中瞭然,這個執事,大機率只是個外圍監視者,並非那枚隱藏的內鬼,真正的內鬼,或許隱藏在暗處,等待著夜幕的降臨。
夜幕漸漸降臨,青冥宗內門陷入了一片靜謐,只有巡夜弟子手中的燈籠,在夜色中搖曳,散發著微弱的光暈。負責監視鍾離的執事,見天色徹底暗了下來,便按照慣例,轉身前往執事房交接值守,臨走前,還特意瞥了一眼鍾離的洞府,見洞府大門緊閉,沒有任何異常,便匆匆離開了。
待執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竹林深處,鍾離依舊坐在靈植園前,看似在整理靈草工具,實則透過感應禁制,緊緊盯著洞府內的動靜。她的心跳微微加快,周身的靈力悄然運轉,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她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就要來了。
果然,沒過多久,感應禁制便傳來了一絲微弱的波動——有人靠近了洞府的門窗,正在小心翼翼地窺探著客廳內的景象。鍾離屏住呼吸,凝神感知,那股氣息極為微弱,被刻意隱匿過,若不是她佈下的感應禁制極為敏銳,根本無法察覺。而且,這股氣息,帶著一絲熟悉的陰冷,與之前在傳訊符上察覺到的陌生靈力氣息,有著幾分相似,顯然是核心層麾下的人。
片刻後,洞府的大門被人用靈力悄悄開啟一條縫隙,一道纖細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洞府,腳步極輕,沒有發出絲毫動靜,顯然是常年從事隱秘之事,手法極為嫻熟。黑影潛入洞府後,沒有絲毫停留,徑首朝著客廳的木桌走去,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那張虛假的“聯絡據點名單”上。
鍾離透過感應禁制,清晰地看到,那黑影身穿一身黑色的執事袍,身形挺拔,側臉輪廓模糊,卻能隱約看到,他的袖口內側,閃過一絲極淡的黑色印記——那是陳長老一脈專屬的“陳”字篆印,與她在傳訊符上發現的印記,一模一樣!
黑影拿起名單,快速翻看了一遍,指尖微微摩挲著名單上的字跡,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與急切。他沒有停留太久,確認名單上的“據點”與“情報傳遞時間”後,便快速將名單放回原處,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傳訊符,指尖凝起一絲靈力,快速在傳訊符上寫下暗記,隨後便將傳訊符悄然傳送出去——那傳訊符的波動,與之前小芸傳送的傳訊符波動截然不同,帶著濃郁的陰冷氣息,顯然是核心層內部傳遞訊息的專用傳訊符。
傳送完傳訊符後,黑影又快速檢查了一遍客廳,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便再次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入夜色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洞府內,那張被他觸碰過的虛假名單,還有一絲極淡的陰冷氣息,很快便被幽隱草的氣息掩蓋。
首到黑影徹底消失,鍾離才緩緩鬆了一口氣,指尖微微收緊,眼底閃過一絲冷冽與篤定。內鬼的範圍,終於進一步縮小了——此人是陳長老麾下的執事,身穿黑色執事袍,袖口有“陳”字篆印,精通隱匿之術,而且熟悉她的洞府環境,甚至知道她會在客廳內留下東西。
她能確定,這個黑影,絕非之前負責監視她的那名懈怠執事,而是另一名隱藏在暗處的執事,也是陳長老身邊的核心心腹,大機率就是之前截獲、篡改傳訊符的人。而那枚隱藏在她身邊的內鬼,要麼就是這名執事本人,要麼就是與這名執事有著密切聯絡,能及時將她的動向,傳遞給這名執事的人。
鍾離起身,快步走進洞府,關上大門,佈下隱匿禁制。她走到客廳的木桌前,拿起那張虛假的名單,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字跡,眼底的冷冽愈發濃郁。她的圈套,成功了。雖然還沒有找到那枚內鬼的真實身份,但至少,她己經縮小了排查範圍,知道了內鬼與陳長老麾下的核心執事有關,也知道了內鬼傳遞訊息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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