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陣紋破土蔓延的剎那,整座雲海擂臺的生機彷彿被瞬間抽空。
方才還高懸天際的暖日,被漫天翻湧的漆黑煞氣層層遮蔽,天地驟然昏暗,陰風捲著刺骨的邪力掃過整座賽場,原本嘈雜譁然的數千青冥宗弟子,此刻盡數噤聲,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急促喘息與難以遏制的恐慌。
獻祭大陣徹底現世。
縱橫交錯的血紅紋路鋪滿擂臺每一寸青石縫隙,如同蟄伏千年的血色蛛網,牢牢鎖死了整片比武空域。無形的禁錮之力籠罩西方,所有通往看臺、通往殿外的通路盡數被陣力封堵,哪怕是築基巔峰的強者,此刻也無法踏出擂臺分毫。
高位觀禮席上,七大核心長老端坐如山,昔日溫潤肅穆的仙家長者氣度蕩然無存。
一張張蒼老的面容之上,盡數覆著貪婪陰鷙的冷光,他們垂眸俯瞰下方被困的無數弟子,眼神冷漠得如同在審視一群待宰的祭品,無半分憐憫,無半分動容。
為首的陳長老指尖輕輕摩挲著扶手,眼底翻湧著勢在必得的狠厲,低沉的聲音帶著靈力共振,淡淡響徹死寂的賽場:“宗門大比,乃淬體煉心、擇優取賢之道。既陣法天成,便以此陣為最終試煉。今日決賽,不拘招式、不限勝負,唯論膽識韌性,輪番登臺,首至決出最終魁首。”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輕飄飄一句“最終試煉”,便將一場蓄謀己久、以人命為籌碼的獻祭陰謀,徹底粉飾成了宗門正統考核。
看臺之上,無數弟子心底冰涼,人人皆知這是彌天大謊,可無人敢出聲質疑。核心層權傾宗門,玄天宗強者隱於暗處,如今大陣鎖場,天地隔絕,他們不過是案板魚肉,根本無力反抗。
擂臺一側,白衣單薄的鐘離靜立陣心。
她依舊維持著靈力受損的孱弱姿態,面色蒼白,呼吸微促,周身流轉的靈力微弱且滯澀,看起來依舊是那個被鎖靈草重創、修為大跌、勉強撐入總決賽的弱勢弟子。
無人知曉,她低垂的眼眸之下,早己是一片徹骨冰寒。
自血色陣紋亮起的瞬間,她的神念便己悄然鋪開,精準捕捉著每一縷陣力的流動軌跡。她清晰地發現,整座獻祭大陣的所有脈絡、所有吸力、所有蓄能節點,最終的歸宿都隱隱指向自己的腕間。
那裡,聖魔藤化作淡紅紋路,隱匿在素白衣袂之下,沉靜蟄伏,不動聲色。
昨夜三道靈光隔空對峙的異象猶在眼前,禁地玉珏的白光、聖魔藤的赤紅、主殿陰謀的漆黑,早己讓她洞悉一切。核心層從來不是隨機挑選祭品,這場大比、這座大陣、所有的算計,從始至終,只為她腕間的聖魔藤本源而來。
“登臺。”
陳長老淡漠的聲線再次落下,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道略顯踉蹌的身影,從內門弟子佇列中艱難走出。
三人皆是本次大比脫穎而出的內門精銳,修為皆在築基中期巔峰,論天賦、論心性,都是青冥宗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往日里,他們意氣風發,一心向道,渴望在大比之中嶄露頭角,博取宗門機緣。
可此刻,三人步履沉重,身形僵硬,低垂著頭顱,不敢抬頭對視任何人,尤其是不敢看向擂臺中心的鐘離。
他們的脊背微微佝僂,緊握長劍的指節泛白,手臂甚至在細微地顫抖,眼底翻湧著濃郁的愧疚、掙扎與惶恐,全然沒有半分登臺比試的昂揚意氣。
全場弟子的目光盡數聚焦在三人身上,有人疑惑,有人惋惜,有人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
唯有鍾離,一眼便看穿了真相。
這三人,是被脅迫的棋子。
昨夜大比落幕、夜色深沉之時,核心層的長老便悄然約談了本次晉級的所有精銳弟子。或以家族前程要挾,或以自身性命脅迫,或以修行資源利誘,層層施壓,逼得這些原本心性純粹的弟子,不得不淪為這場陰謀的幫兇。
林晚立於看臺角落,眉頭死死蹙起,掌心悄然攥緊。她依靠情報網的零星訊息,早己猜到核心層會暗中動手,卻沒想到對方如此不擇手段,逼迫同門自相殘殺,用最骯髒的方式,鋪墊獻祭大局。
三道身影一步步踏上血色擂臺,沉重的腳步聲踩在佈滿陣紋的青石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良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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