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囑託，我拿一生兌現》
第一卷：野草初芽 (1992年-1994年)
命運抉擇與母愛守護
第五部分：嶽麓山下的召喚
第48章：走進考場的莊嚴時刻
1995年7月6日的夕陽，把縣一中的紅磚教學樓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紅色。距離7月7日高考僅剩最後一天，校園裡的空氣像被擰緊的發條，肅穆中裹著難掩的緊張——平日裡喧鬧的操場不見人影，只有幾棵老梧桐的樹蔭下，零星蹲著幾個捧著書本的考生，嘴裡唸唸有詞，連翻書的動作都透著小心翼翼的鄭重。
昨天下午，李子菁揹著鼓囊囊的藍布書包，跟著母親王秀芹踏進女生宿舍樓時，宿管阿姨正拿著登記本在走廊裡吆喝：“高考期間封閉管理，家長趕緊安置好行李就走啊，晚上十點準時熄燈，不準熬夜刷題！”
縣一中離李家灣三十多里路，全是坑窪的山路，坐車得輾轉一個多小時，住校確實省心，可子菁看著母親鬢角沾著的塵土，心裡還是泛起一陣酸澀。
“302宿舍，就這兒了。”宿管阿姨用圓珠筆指了指走廊盡頭，“床位貼了名字，自己找。明天早上七點半食堂開飯，八點在教學樓前集合，嚴老師帶隊進考場，別遲到！”
子菁推開門，宿舍裡己經來了三個同班同學，周曉芸正從上鋪探著腦袋整理被褥，看見她進來，立刻眼睛一亮：“子菁！你可算來了，你娘也送你啦？” 宿舍是老式的上下鋪，西張床沿牆擺著，中間一張掉漆的木桌上，堆著幾個人的搪瓷缸，牆上貼著學校統一印的“高考加油”標語，紅底黑字，透著股樸素的激昂。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露水味，混著書本的油墨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艾草氣息——那是母親特意給她縫的薄褥子，說能驅蚊安神。
王秀芹沒顧上跟其他人打招呼，放下包袱就忙活起來。她先把薄褥子鋪在靠窗戶的下鋪，伸手撫平每一道褶皺，又從包袱裡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換洗衣物，最上面是那件淡藍色的確良新襯衫，領口用熨斗熨得筆挺，是母親攢了半個月布票託人買的，特意為高考準備的“體面衣裳”。接著是一小罐外婆菜，“這幾天就去食堂吃飯，別省著！吃飯時夾點外婆菜下飯。”；最後是那個紅布包裹的文具袋，裡面裝著准考證、身份證，還有兩支削得尖尖的2B鉛筆、一塊新橡皮，母親特意用棉線把文具袋縫了兩層，“准考證和身份證別弄丟，這可是命根子”。
“娘，學校都有安排，您不用帶這麼多。”子菁想幫忙，卻被母親按住手。
“家裡的東西貼心。”王秀芹蹲在床邊，把東西擺進床頭櫃，又叮囑道，“晚上睡覺蓋好被子，山裡的夜涼；考試用品每天睡前都要檢查三遍，鉛筆再削削尖；別跟同學比誰睡得晚，養足精神比啥都強……”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春雨般絮絮叨叨，每一句都砸在子菁心上，帶著跨越三十多里山路的牽掛。
宿管阿姨的催促聲又在走廊裡響起：“家長們抓緊時間啊，考生要靜心休息了！”
王秀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個溫熱的粗布包，塞進子菁手裡：“這裡面是兩個煮雞蛋，明天早上吃，補補腦子。還有這個……” 她抬手褪下自己手腕上的紅繩手鍊，上面拴著個小小的桃木牌，被摩挲得光滑圓潤，“是娘上週去山神廟求的，老道長說能保佑考試順利，平平安安。”
子菁捏著溫熱的布包，指尖觸到母親粗糙的掌心，眼眶瞬間熱了：“娘，您把這個給我了，您怎麼辦？”
“娘沒事，孃的福氣都在你身上。”王秀芹笑著，抬手幫女兒把手鍊戴上，紅繩襯著白皙的手腕，格外顯眼，“戴著它，就當娘陪著你進考場了。” 她還想再說點什麼，宿管阿姨己經走到門口催了，只好最後看了子菁一眼，眼神里滿是不捨與期盼：“菁囡，好好考，娘在家等你的好訊息。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不管考得怎麼樣，你都是孃的驕傲。”
“娘，我會的！”子菁用力點頭，強忍著眼淚，“您路上慢點開，到家一定給我打個電話。” 學校傳達室有一部公用電話，是考生和家人聯絡的唯一方式，昨天嚴老師特意強調，讓家長報平安。
王秀芹轉身走出宿舍，走到走廊盡頭時，又回頭望了一眼，才慢慢消失在拐角。子菁趴在窗臺上，看著母親的身影走出宿舍樓，藍布褂子的衣角在夕陽下晃了晃，越走越遠，首到被教學樓的影子遮住，才轉過身，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別難過啦，子菁。”周曉芸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紙巾，“我娘走的時候也哭了，其實住校挺好的，不用分心，專心考試就行。”
子菁點點頭，把母親帶來的東西一一歸置好，拿出文綜筆記坐在木桌前。宿舍裡很快安靜下來，只有翻書的沙沙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響，在悶熱的空氣裡迴盪，像春蠶在啃食桑葉，執著又堅定。
晚上九點半，宿舍的廣播準時響起，播放著考前注意事項：“請各位考生檢查考試用品是否齊全，准考證、身份證妥善保管，不得轉借；晚上十點準時熄燈，禁止使用手電筒複習；明天早上七點半到食堂就餐，八點在教學樓前集合，由班主任帶領進入考場，遲到十五分鐘不得入場……” 廣播員的聲音嚴肅刻板，卻讓原本有些浮躁的心，漸漸沉靜下來。
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子菁卻毫無睡意。黑暗中，她能聽到另外三個同學的呼吸聲，有輕有重，顯然都沒睡著。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手鍊，桃木牌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母親雨中送雞湯的身影——那碗冒著熱氣的雞湯，母親掌心的老繭，還有那句“娘等著看你成大學生”，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過心田。
“子菁，你睡著了嗎？”周曉芸的聲音在黑暗中輕輕響起，帶著一絲顫抖。
“沒有。”子菁輕聲回應。
“我有點緊張，怕明天發揮不好。”周曉芸嘆了口氣，“上次模考歷史又錯了好幾道大題，我娘說要是考不上大學，就只能回家相親了。”
“別緊張，咱們都複習得很充分了。”子菁安慰道，其實她自己的心跳也快得很，“你歷史底子好，就是做題太急，明天仔細點就行。實在睡不著，咱們一起背古詩文吧，背累了就容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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