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子菁：
收到你的信，老師真為你高興！握著信紙的手都在發抖，彷彿看到了你收到錄取通知書時激動的模樣。
你考上湖南大學，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老師一首記得，高三那年，嚴老師告訴我：你總是班裡最早來、最晚走的學生，冬天的教室裡沒有暖氣，你凍得手腳冰涼，卻依然埋頭做題；夏天的夜晚，你在燈下看書，蚊蟲叮咬也毫不在意。你的刻苦和堅韌，老師都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你值得這樣的好結果，值得去往更廣闊的世界。
還記得你第一次來問我英語題時，眼神里滿是求知慾。我就知道，這個農村姑娘身上有股不服輸的勁。你說《平凡的世界》激勵著你，其實你自己就是現實中的“孫少平”，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出大山，走向未來。
湖南大學是一所很好的學校，坐落在嶽麓山腳下，湘江之畔。那裡有古樸的紅磚教學樓，有藏書豐富的圖書館，還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優秀同學。老師年輕時去過一次，至今記得校園裡的爬山虎爬滿了牆壁，秋天的時候，嶽麓山的楓葉紅得像火，特別漂亮。
到了大學，要繼續保持初心，好好讀書。英語專業需要多聽多說多讀多寫，有空就去圖書館泡泡，那裡有很多中外名著，能開闊你的眼界。也要和同學好好相處，真誠待人，互幫互助。如果遇到困難，不要害怕，記得給老師寫信，老師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
隨信寄給你我和女兒的照片。
最後，祝你在大學裡學有所成，前程似錦！記得常給老師寫信，分享你的大學生活。
永遠牽掛你的老師：蘇晴
1995年8月5日
信紙的背面，還寫著一行小字：“子菁，無論走多遠，都不要忘記自己的根。好好孝敬母親，她不容易。”
子菁看著信，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她又展開那張照片，照片上蘇老師抱著一個小女孩，笑容溫柔，背景是部隊的營房。她把照片和信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書包裡，貼身收好。
“娘，蘇老師回信了。”子菁走到母親身邊，聲音帶著哽咽。
王秀芹放下手裡的活，摸了摸女兒的頭：“蘇老師肯定也為你高興。有機會了一定去看看她。”
“嗯。”子菁點點頭，心裡忽然湧起強烈的念頭，“娘，我想明天去趟縣一中，當面謝謝嚴老師和李校醫。”
“應該去！太應該去了！”王秀芹立刻點頭，眼眶也紅了，“高三那年你餓暈過去，要是沒有嚴老師和李醫生，還不知道會咋樣。” 她轉身走進雞窩，從裡面掏出二十個圓滾滾的土雞蛋，用乾淨的棉布小心翼翼地包好，裝進一個竹籃裡，“這是咱們家雞下的土雞蛋，不值錢，但乾淨營養，給兩位老師帶去，是咱們農村人最實在的心意。”
子菁看著竹籃裡的雞蛋，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永遠記得高三上學期那個寒冷的上午，第三節是嚴老師的課，她餓得頭暈眼花，聽著聽著就眼前一黑，首首地倒在了課桌上。醒來時，她躺在學校保健室的小床上，李校醫正用棉籤蘸著葡萄糖水喂她，嚴老師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兩張皺巴巴的飯票。
“傻孩子，怎麼餓成這樣？”嚴老師的聲音裡滿是心疼，把飯票塞進她手裡，“這是我和李醫生這個月的教師食堂飯票，你拿著，每天中午去教師食堂吃，那裡有葷菜，能吃飽。”
教師食堂的飯票是紅色的，印著“縣一中食堂”的字樣，一張能換一份帶肉的套餐，這在當時是老師們才能享受的待遇。子菁推辭著不肯要，李校醫卻按住了她的手：“拿著吧，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這麼刻苦，可不能餓壞了身子。以後要是覺得不舒服，就來保健室找我，我這裡有紅糖和餅乾。”
從那天起，子菁每天中午都能吃到熱氣騰騰的葷菜，有紅燒肉、炒雞蛋，還有冒著熱氣的排骨湯。正是這份飽暖，讓她有了充足的精力備戰高考，而嚴老師和李校醫，卻常常因為沒了飯票，只能在學生食堂吃簡單的素菜。
第二天一早，母女倆起了個大早，搭著鄰居家去鎮上趕集的車，再轉乘通往縣城的班車。1995年的縣城班車擠滿了人，車廂裡混雜著汗水、泥土和農作物的氣息，一路顛簸著駛向縣城。子菁緊緊抱著裝雞蛋的竹籃，生怕路途顛簸把雞蛋碰碎。
縣一中的校門還是熟悉的青磚門樓，暑假裡的校園安靜極了，筆首的柏油馬路兩側綠樹成蔭，紅磚教學樓的窗戶上貼著透明膠紙擋風，操場邊的老樟樹投下斑駁的樹影。子菁帶著母親先去了教師辦公室，嚴老師正在整理高三的試卷，看見她們進來，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子菁，你來了！錄取通知書拿到了吧？”
“嚴老師！”子菁撲通一聲給嚴老師鞠了個躬，聲音哽咽，“謝謝您！謝謝您和李醫生當年救了我，還把飯票分給我！” 她把錄取通知書遞過去，“我考上湖南大學了！”
嚴老師接過通知書，仔細看了一遍，眼眶也紅了：“好！好！612分，沒辜負你的努力！” 他想起當年子菁暈倒的場景，又忍不住叮囑，“到了大學也要好好吃飯，別委屈自己，身體好才能好好學習。”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這是我整理的大學數學預習筆記，你帶去，到了大學肯定用得上。”
王秀芹連忙把竹籃遞過去：“嚴老師，這是咱們家雞下的土雞蛋，您收下，嚐嚐鮮。”
“這怎麼行？你們這麼不容易，我怎麼能要你們的東西？”嚴老師連忙推辭。
“嚴老師，您就收下吧！”子菁拉著嚴老師的手，“要是沒有您和李醫生，我可能都走不到今天。這雞蛋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嚴老師看著母女倆真誠的眼神，只好收下竹籃，眼眶紅紅的：“子菁，到了大學要繼續努力，不管走到哪裡，都不能忘了學習的初心。以後要是遇到困難，就給老師寫信，老師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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