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囑託，我拿一生兌現》
第二卷：大學夢圓 (1995年-1998年）
象牙塔裡的生存與尊嚴
第一部分：都市震撼
第53章：夾雜鄉音的自我介紹
軍訓的二十天像一場疾風驟雨，來得猛烈，去得匆匆。
九月的長沙，秋老虎依然肆虐。
操場上，九五級新生們穿著厚重的軍裝，在教官的口令聲中踢正步、站軍姿、練佇列。汗水浸透了綠軍裝，在後背留下一圈圈白色的鹽漬。李子菁個子瘦小，排在女生方陣的第一排，每一次抬腿都要比別人更用力，才能跟上節奏。
但她從不叫苦。比起李家灣的農活，軍訓的苦算得了什麼？烈日下割稻子，雨裡插秧，那才是真正的苦。
她咬著牙堅持，腳底磨出了水泡，晚上用針挑破，塗上紅藥水，第二天照樣出操。宿舍裡另外兩位室友——陳雅靜和林曉雯，看她走路一瘸一拐，幾次要幫她請假，都被她婉拒了。
陳雅靜家境稍好，從家裡帶了不少藥膏，硬塞給子菁：“這是我媽託人買的凡士林，塗腳上能少磨點泡，你別省著用。”林曉雯則悄悄把自己的軍襪讓給她，“我腳大，襪子寬鬆，你穿能舒服點。”西位姑娘擠在學校的宿舍裡，軍訓的苦累反而讓彼此的情誼快速升溫。
軍訓結束那天，教官難得露出笑容：“同學們，恭喜你們通過了大學第一課。從今天起，你們就是真正的大學生了。”
掌聲雷動。子菁也跟著鼓掌，手心發紅。她看著教官離去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空落落的。這二十天雖然苦，但簡單、純粹，只需要服從命令。
而現在，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不僅是學業上的，還有生活裡的精打細算。她每月生活費只有一百二十塊，是母親從賣糧錢裡硬摳出來的，除了吃飯，還要應付筆墨紙硯、資料影印這些開銷，每一分錢都要掰著花。
軍訓結束後的第一個週一，外國語學院英語系95級的新生們迎來了第一節專業課——綜合英語。
清晨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在教學樓的走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子菁早早來到教室，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這是棟老建築，木質的窗框漆色斑駁，玻璃卻擦得透亮。窗外能看到嶽麓山的一角，晨霧繚繞，如詩如畫。
她摸了摸書包裡的英語課本，這本花了七十八塊錢的教材，是她開學至今最大的一筆開銷，書頁被她用牛皮紙仔細包好，邊角都壓得平平整整。
教室裡漸漸坐滿了人。同學們三三兩兩地交談著，標準的普通話此起彼伏，偶爾還夾雜著幾句流利的英語。子菁注意到前排一個女生正在用英文和旁邊的同學討論昨晚的電視劇：
“Did you watch ‘Growing Pains’ last night? Mike was so funny!”
“I know!But I think Ben is cuter.”
（“昨晚你看《成長的煩惱》了嗎？邁克太搞笑了！”
“我知道！但我覺得本更可愛。”）
發音標準得讓她自慚形穢。那是美式英語，帶著捲舌音，自然流暢。而她，連普通話都帶著濃重的岳陽口音，“r”和“l”不分，更別提英語了。她下意識地抿緊了嘴唇，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林曉雯和周雨晴坐在她旁邊，周雨晴正拿著一本英文筆記本炫耀：“這是我媽從廣州帶回來的，進口紙，寫起來特別順滑。”林曉雯則翻看著一本英文原版書，是簡·奧斯汀的《傲慢與偏見》，封面精緻。
子菁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詞典，心裡有些酸澀——那本詞典還是高中時蘇老師送的，邊角己經磨損，可她實在捨不得買新的，一本正版英漢字典要三十多塊，夠她一週的伙食費了。
八點整，教室門被推開。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優雅的女教授走了進來。她約莫西十歲年紀，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深灰色長褲，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步伐從容，目光銳利，一進教室，喧囂聲立刻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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