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運氣，那是實力！”周雨晴湊過來，“快說說，多少錢？是不是夠買好多條漂亮裙子了？”她打量著子菁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
“八百。”子菁如實說。
“八百！”周雨晴驚呼，“真不少！可以買那件我看中的呢子大衣了……”
林曉雯笑著打斷她：“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就知道買衣服。子菁肯定有她的打算。”她轉向子菁，語氣真誠，“這下壓力能小點了吧？下學期可以少接點家教，多花點時間在專業上了。”
子菁點點頭，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她猶豫了一下，開口問：“曉雯，你知道咱們學校附近，哪裡能買到營養品嗎？比如……奶粉、麥乳精什麼的？”
林曉雯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怎麼，你要買這些？給家裡寄回去？”
“不是，”子菁垂下眼睫，聲音輕了些，“是……給自己。最近總覺得累，可能是營養跟不上。”
這話一齣，宿舍裡安靜了一瞬。周雨晴瞪大眼睛看著她，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林曉雯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有心疼，有理解，還有一絲欣慰。
“子菁，你終於知道心疼自己了。”林曉雯輕聲說，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學校後門那條街上，有家供銷社，什麼都有。明天我陪你去。”
周雨晴也湊過來，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對對對，得買點好的。我看你天天啃饅頭就鹹菜，這樣身體怎麼受得了？一等獎學金哎，該花就得花！”
子菁被她們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流。這份溫暖，和獎學金帶給她的喜悅不同，是一種被人看見、被人關心的踏實。
那天晚上，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去自習室，而是早早洗漱上床。躺在被窩裡，她開始認真思考一件事：如何用這筆獎學金，不僅解決經濟上的燃眉之急，更給自己的未來投資——包括，投資在自己的身體上。
第二天是週六，趙磊分班考的日子。子菁沒有去趙家，而是在圖書館心神不寧地看書，時不時瞥向牆上的掛鐘。她知道，趙女士此刻一定比她更焦慮。
下午，估摸著考試該結束了，她正準備收拾東西離開，傳達室的阿姨在門口喊：“英語系李子菁！電話！”
她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跑著過去的。接起電話，那頭傳來趙女士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李老師，考完了。趙磊說……題目比預想的難，但大部分都做完了，感覺……還行。”
子菁握著聽筒的手心有些出汗。“他說還行，那就是有把握。趙阿姨您別太擔心，結果很快會出來的。”
“嗯。”趙女士頓了頓，“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不管結果如何，謝謝你。”
掛了電話，子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不管結果如何，這一階段的戰役，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接下來，是時候把重心，轉移到即將拉開帷幕的、屬於她自己的戰場——TEM-4備考，以及，她作為一名普通大學生的成長與掙扎上。
但這一次，她決定換一種方式。
幾天後，獎學金正式發放了，是一張可以去指定銀行領取現金的匯款單。捏著那張單子去銀行取出八張嶄新的百元大鈔時，子菁的手有些抖。她從未一次性擁有過這麼多錢。在銀行裡，她小心翼翼地數了又數，然後分成幾份：兩百元單獨放好，準備明天就去郵局匯給母親；三百元存進學校發的儲蓄折，作為下學期的學雜費儲備；剩下三百元，她咬了咬牙，決定拿出一部分，用在刀刃上——刀刃，也包括她自己。
從銀行出來的路上，春天的風暖洋洋地吹著。她特意繞道去了校門口那家小小的郵政所，填好了給母親的匯款單。在“附言”欄裡，她猶豫了一下，最終只寫了西個字：“一切安好，勿念。”
她沒有提獎學金。她想等趙磊分班考結束後，找一個更從容的時間，在信裡慢慢告訴母親這個好訊息。她要告訴母親，她的女兒在大學裡，不僅站穩了腳跟，還拿到了最高的榮譽。她要讓母親知道，那些在田埂邊、煤油燈下的期盼，沒有落空。
匯款單遞進視窗的那一刻，她心裡踏實極了。這比給自己買任何東西都讓她感到快樂和滿足。
從郵局出來，她沒有首接回學校，而是按照林曉雯的指引，找到了後門那條街上的供銷社。店面不大，玻璃櫃臺裡擺滿了各種商品。她在營養品櫃檯前站了很久，仔細對比著價格和分量。
一袋奶粉，兩塊錢。一罐麥乳精，三塊五。一包紅糖，八毛。她算了又算，最後買了兩袋奶粉、一包紅糖，還有一袋標著“高蛋白營養粉”的東西，售貨員說用開水衝了喝，補充體力。一共花了六塊三。
拎著這些東西往回走時，她有種奇怪的感覺——花錢給自己買吃的，而且是這種“非必需”的營養品，竟讓她隱隱有些心虛。從小到大，她習慣了把最好的都留給母親和弟弟，自己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可那天在樟樹林裡的眩暈，像一個警鐘，在她心裡敲響了。
晚飯時間，她破天荒地沒有去食堂打最便宜的素菜，而是端著搪瓷缸子，打了三兩米飯和一份紅燒豆腐。豆腐兩毛錢一份，比她常吃的素炒白菜貴了五分錢。她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慢慢吃著，豆腐的軟嫩和醬汁的鹹香在舌尖化開，讓她想起小時候過年才能吃到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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