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囑託，我拿一生兌現》
第二卷：大學夢圓 (1995年-1998年)
核心：象牙塔裡的生存與尊嚴
第二部分：兼職風雲
第68章：一等獎學金的好訊息
西月中旬的長沙，春天終於探出了頭。雖然早晚的寒意仍像褪不去的潮氣，黏在皮膚上，但陽光確是一天比一天溫軟起來。校園裡的法國梧桐褪去了冬日的枯槁，枝椏上爆出星星點點的嫩綠，遠看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綠霧。
對李子菁來說，這個春天卻來得格外沉重。日曆翻回到三月十五日那天，距離趙磊的分班考只剩下五天。這五天，對她和那個沉默努力的男孩來說，都意味著最後的衝刺。
壓力是雙向的。趙女士雖然依舊保持著知識分子的矜持，但子菁能察覺到她藏在鏡片後的焦慮——她會提前十分鐘結束“監工”，安靜地退到書房去，留給她和趙磊更完整的教學時間；她會在子菁離開時，狀似不經意地問一句：“今天狀態還好嗎？”
“挺好的，趙磊很專注。”子菁每次都這樣回答，語氣平穩，心裡卻繃著一根弦。
到底能不能行？她不敢深想。只能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考點、難點、易錯點，一遍遍梳理，編成練習題，帶著趙磊反覆打磨。趙磊也拼，這個原本對英語有些抗拒的男孩，像是突然開了竅，常常子菁晚上九點離開時，他書房的燈還亮著，映著少年伏案的身影。
除了趙磊，王浩和張婷那邊也不能鬆懈。王浩的基礎依然像到處漏水的破桶，需要持續不斷地填補；張婷的口語有了起色，但距離自如表達還差得遠。而她自己，系裡期中考試的通知己經貼出來了，就在分班考的後一週，專業課的難度明顯增加，她必須投入更多時間。
身體像個不斷髮出警報的舊機器。頭痛從隱隱作痛升級為尖銳的刺痛，發作時眼前會短暫發黑；胃更是時不時地抽搐，讓她對著食堂的飯菜失去胃口。最折磨人的是失眠，即使累得骨頭都散了架，躺到床上，大腦卻異常清醒，像過電影一樣回放教案、單詞、未完成的習題。
但她不能停。就像逆水行舟，停下就意味著被衝回原點。
三月十五日，週五下午，“英語語言學概論”課。
這是子菁最喜歡的課，主講的王教授是系裡的學術泰斗，治學嚴謹，要求極高，但講課深入淺出，總能讓她豁然開朗。今天教室裡座無虛席，期中考試臨近，沒人敢怠慢這門主幹課。
子菁找了個靠前的老位置坐下，攤開筆記本。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在攤開的書頁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灰塵在光柱中靜靜飛舞。
王教授準時步入教室。老先生年過六旬，頭髮銀白，梳得一絲不苟，一身洗得發白但熨燙平整的中山裝。他沒有立刻開講，而是將手中的講義放在講臺上，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教室。
“同學們，”他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種讓人凝神的穿透力，“上課前，耽誤大家幾分鐘，宣佈一件事。”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講臺上。
“上學年獎學金評選結果，系裡己經稽核完畢。”王教授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展開，“我們班的名單，由我來公佈一下。”
空氣彷彿凝固了。子菁能聽到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聲，咚咚咚，撞著胸腔。握著鋼筆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冰涼的金屬筆桿硌著指節。
獎學金。這三個字對她而言，分量遠超榮譽本身。那是下一學年能否喘口氣的保障，是減少家教時長、投入更多專業學習的可能，是給母親減輕負擔的最首接方式。
上學期她拼了命地學，期末成績單很漂亮，幾門主幹課都在90分以上，綜合測評也名列前茅。但英語系藏龍臥虎，城市來的同學大多基礎好、見識廣，她這個從山村裡走出來的學生，真的能爭到那有限的名額嗎？心底那份因出身而隱隱滋生的不自信，在此刻悄然冒頭。
王教授開始念名單，聲音平穩無波，像是在宣讀一份尋常通知。
“三等獎學金，張明。”
輕微的騷動。一個男生起身，在眾人的注目下接過那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紙，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悅。
“李紅。”“王偉。”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被念出。沒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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