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太晚了。
那隻手的主人，如同鬼魅一般，瞬間就消失在擁擠的人群中，無影無蹤，無跡可尋。她只看到一個穿灰色襯衫的背影，迅速擠到車廂前部，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徹底淹沒，再也找不到蹤跡。
“媽，怎麼了？您沒事吧？”子菁立刻察覺到母親身體瞬間的僵硬，回頭關切地問道，一眼就看到母親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眼神里滿是驚魂未定的恐懼。
“沒……沒什麼。”王秀芹強自鎮定，用力咬著牙，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聲音卻控制不住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就是人太多了，有點悶，有點暈。”
她不敢告訴女兒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女兒在城裡讀書己經夠辛苦、夠累了，她不能再讓女兒為自己擔驚受怕，不能再給女兒增添任何負擔。而且，錢現在己經不在她的身上，而是在女兒的書包裡，只要死死護住女兒，護住書包，就一切都好。
可那個灰色襯衫的背影，卻像一個深深的烙印，牢牢刻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她更加用力，幾乎用整個身體緊緊護住女兒和書包，後背繃得像一塊鐵板。目光如同受驚的母鹿，充滿警惕、惶恐、不安，死死掃視著周圍每一個可疑的身影，每一個穿灰色衣服的人，都會讓她的心頭猛地一緊，心臟狂跳不止。
公交車繼續在喧鬧的都市中穿行，緩緩駛過繁華的五一廣場。王秀芹透過車窗，看到路邊巨大的廣告牌——劉德華代言的黑髮洗髮水廣告，巨星的笑容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耀眼而陌生。路邊的商鋪喇叭裡，傳來此起彼伏的促銷聲：“跳樓價！清倉價！全場五折！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這一切，本該是新鮮、熱鬧、值得回去跟村裡人好好說道說道的見聞。
可此刻，在王秀芹眼裡，這一切都像一場光怪陸離、危險重重的噩夢，而她，正被困在這場噩夢最危險的章節裡，無處可逃。
她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擁擠的車廂，一寸一寸，不敢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然後，她的呼吸瞬間停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在車廂中部，隔著五六個人的距離，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個灰色襯衫的背影。
那人依舊背對著她，可那襯衫的顏色、布料的質感、還有那略顯單薄的肩膀輪廓——絕不會錯，就是剛才那隻手的主人，就是那個試圖偷錢的小偷！
他並沒有下車，只是悄悄換了一個位置，此刻正靠在車廂中部的立柱上，側著臉，目光漫無目的地掃著車窗外的街景，看起來悠閒而平靜，像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乘客。
從王秀芹的角度，剛好能看到他小半張臉——膚色偏黑，顴骨很高，嘴唇很薄，神情冷漠。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打著立柱，那雙手，細長、骨節分明，正是剛才那隻差點伸進她口袋的手。
看起來如此普通，如此無害，就像一個剛下班的工人，或是一個去找活兒乾的農民工。
可王秀芹比誰都清楚，那雙手底下，藏著怎樣的歹意與熟練。
他會不會己經發現，錢不在她的身上了？
他會不會把目標，轉移到女兒身前的書包上？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讓她如墜冰窟，渾身冰冷，連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媽，您是不是不舒服？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子菁擔憂的聲音把她從極度的恐懼中拉回現實，女兒緊緊皺著眉，看著她，“要不我們下一站就下車，走路過去吧？儲蓄所其實不遠，走十幾分鍾就到了。”
“不……不用。”王秀芹用力搖頭，聲音乾澀沙啞，幾乎發不出聲音，“馬上就到了，媽沒事，再堅持一下就好。”
她不能下車。
萬一那個人也跟著下車怎麼辦？在空曠的大街上，她們兩個孤立無援的女人，手無寸鐵，更不是對手。至少在公交車上，還有這麼多乘客，還有司機和售票員，那個人不敢太放肆。
可是，如果那個人真的己經盯上了她們，真的打算對女兒的書包下手……
王秀芹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才讓她勉強保持清醒。她抬頭看著女兒年輕、充滿擔憂的臉，心裡突然湧起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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