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囑託，我拿一生兌現》
第二卷：大學夢圓 (1995年-1998年)
核心：象牙塔裡的生存與尊嚴
第三部分：驚魂一刻
第73章：擁擠的車廂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宿舍，將空氣中浮動的微塵染成一層溫暖的金色，落在桌面、床沿與母親略顯疲憊的臉上。王秀芹捧著水杯慢慢喝著水，臉色漸漸恢復了些許血色，可那雙常年勞作、佈滿裂口與老繭的粗糙手掌，仍在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舊帆布挎包的帶子，指尖微微用力，暴露著她心底始終沒有放下的緊張。
那三千塊學費，是全家的命根子，是她一路揣在懷裡、護在身前、連睡覺都不敢鬆開的珍寶。哪怕此刻己經交到女兒手裡，裝進了書包，她依舊覺得心裡懸著一塊大石頭，沉甸甸地壓得喘不過氣。
“菁囡，”她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輕輕開口，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子菁剛剛放好錢的抽屜方向，彷彿那薄薄一層木板，在這陌生的宿舍裡依舊不夠安全，依舊會吸引來不該有的目光，“要不……你現在就帶媽去把學費存了？”
頓了頓，她下意識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不安：“錢揣在身上，媽這心裡總不踏實，坐立難安，總覺得有人在盯著。”
子菁完全理解母親的這份恐懼。
她自己每次去做家教，帶著辛辛苦苦掙來的幾十塊錢，都要提心吊膽一路，把錢分藏在書包夾層、內衣口袋、甚至襪子深處，生怕被人盯上，生怕一不小心就丟了全家的希望。更何況母親是帶著沉甸甸的三千塊現金，獨自跨越數百里山路、輾轉幾趟車、穿過無數混亂擁擠的車站。
那一路，母親究竟承受了多少提心吊膽，她根本不敢細想。
“好，媽，我們現在就去。”子菁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陽光，心裡也跟著安定了幾分，“學校附近就有一家儲蓄所，不遠，坐幾站公交車就到，很快的。”
她轉身拿起那個用舊牛仔褲改制的布袋，裡面整整齊齊包著那三千塊零錢，又仔細裹了一層舊報紙，確認不會露出半點錢的痕跡，才小心翼翼放進自己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最裡層，牢牢拉上拉鍊，扣好搭扣。
做完這一切，她輕輕挽起母親的胳膊，想用自己的體溫與力量，傳遞給母親一份安心：“存進銀行，有存摺拿著，您今晚就能踏踏實實睡個好覺，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王秀芹用力點了點頭，可子菁依舊能清晰地感覺到，母親手臂上的肌肉依舊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應對突如其來的危險。
走出女生宿舍樓，午後的校園靜謐而美好。五月的風帶著香樟樹獨有的清冽香氣，輕輕吹動道路兩旁懸鈴木肥厚寬大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輕響。不遠處的男生宿舍樓下，有個抱著吉他的男生，正輕輕彈唱著那首火遍全國的《同桌的你》，嗓音青澀而真摯，在安靜的校園裡迴盪，充滿了九十年代獨有的青春氣息。
王秀芹拘謹地走在子菁身邊，目光裡充滿了新奇與由衷的讚歎。
她抬頭看著氣派的教學樓，外牆貼著潔白的瓷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乾淨明亮得讓她不敢首視；她望著寬闊的操場，紅色的塑膠跑道圍著綠茵茵的草坪，幾個年輕男生在上面盡情踢著足球，吶喊聲、歡笑聲此起彼伏；她望著遠處那座巨大的圖書館，玻璃幕牆反射著湛藍的天空，門前高高的臺階上，坐滿了捧著書本認真閱讀的學生。
“這樓……真高啊。”她忍不住喃喃自語，仰著頭，眼神里滿是震撼，“比咱們李家灣的後山還要高吧？”
子菁心中湧起一股滾燙的暖流，緊緊挽著母親的胳膊，放慢腳步，輕聲介紹著路過的每一棟建築：“媽，那是外語樓，我每天都要去那裡上課。旁邊是文史樓，中文系、歷史系的同學都在那裡讀書。遠處那個帶圓頂的是大禮堂，我們開學典禮就是在那裡舉行的，可氣派了……”
她不厭其煩地說著，希望母親能親眼看到、親手摸到、親身感受到，她為之奮鬥、為之付出的這個地方，配得上她十幾年的辛苦，配得上全家傾其所有的付出。
走到化學樓前，王秀芹忽然停下了腳步。
樓前的宣傳欄上，貼滿了各式各樣的海報——學術講座通知、社團招新啟事、文藝匯演預告，花花綠綠，充滿朝氣。其中一張海報格外醒目，是英語系即將在六月舉辦的“莎士比亞戲劇節”，正在招募演員與志願者。
海報中央，印著《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經典劇照，男女主角穿著華麗復古的戲服，在溫柔的月光下，站在陽臺邊深情相望，浪漫而遙遠。海報底部，印著一行花體英文：“All the world“s a stage, and all the men and women merely players.”
王秀芹不認得一個英文字母，卻盯著那張海報看了很久很久。陽光透過香樟樹的縫隙，在海報上投下晃動的光斑，讓劇照裡的畫面看起來像一場遙不可及的夢。
“這畫上的人……穿得真好看。”她輕聲感嘆，語氣裡帶著一絲嚮往。
“那是莎士比亞的戲劇，世界名著。”子菁輕聲解釋，“我們下學期的專業課就要學。媽，等戲劇節開幕的時候，我一定帶您來看演出，讓您也看看城裡的大學生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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